第四百一十九章曾經

林默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

黎煙道：“你就不好奇爲什麽不能讓你将七具聖骸全容納進身軀之中？”

林默道：“我隻在乎生死。”

黎煙微微一窒，她看向眼前的這頭極端變異體，此時此刻的林默的樣子與她印象之中的幾次都不相同，無論是在當塗縣的人類狀态、還是變成極端變異體之後的剛冷淩厲，甚至是在千頂之城的半人半變異體的狀态，他都有那樣一種淩厲如劍的感覺，但此時此刻，這個林默的狀态并不好。

在他的身軀之上，鮮血已經半凝固，下面東一塊西一塊鱗斑一樣的黑色鱗甲和暴露在空氣之中的血肉，而他的身軀的一整半邊更是絕對的枯瘦如同骷髅一般，而他原本不使用時絕對會穩穩地收攏在身後的龍翼這時候也耷拉在地面之上，像是沒有骨頭一般。

唯有他的眼睛，仍然猩紅閃着光，仿佛欲擇人而噬。

這樣一個人，說出那樣一句話來，顯得是那樣的貼切。

但黎煙清楚，林默不是那樣的一個人，在當塗縣的時候，那個名叫夏绮的女人讓當時畏懼死亡與戰鬥的他扶搖而起，從自己的身軀之中挖出聖骸，在半空之中音速血戰米加爾。

那才是他。

黎煙道：“不，你不止在乎生死。”

林默露出好笑的神色來：“那你覺得我還應該在乎些什麽東西？”

黎煙道：“在申城……”

林默打斷她道：“不，沒有我，他們隻能活得更好，而我想要在我活着的情況下讓他們好好的活着，那我便隻能在乎生死。”

黎煙從這句話裏面聽出某種蒼涼的味道來，她微微猶豫了一下：“你可以，司铎大人他……”

“别和我提李睿思……”林默道，“我保護不了我想要保護的人……”

他在這裏微微頓了一個瞬間，然後他向着眼前的少女攤攤手：“你看，我在奉天，于是秦紫死了，我在這裏，于是金長留死了。

“——我想你不是來讓我回憶糟糕的事情的。”

黎煙因爲後半句話而生生說不出話來，她隻是看着眼前的這個人，抿了抿唇，道：“你必須要殺死聖裁會的那個‘神’。”

林默搖搖頭，笑道：“小姑娘，這世界上沒有什麽事情是‘必須’的。”

黎煙道：“别叫我小姑娘。”

林默道：“不如來說說聖裁會吧，我一直好奇這個組織到底是一個什麽樣的組織——當然，我要不要告訴你我其實差一點兒就成爲聖裁會的‘戰士’了？”

黎煙道：“我清楚那件事情，在末日前，聖裁會發現了你在冰城醫院的問診資料确認你的未完全變異體的體質與可塑性——當時對你執行招攬任務的是當地的執事，具體叫什麽名字我記不清了，但如果我要早知道你會成爲今天的你，或許我一定會搶着來招攬你。”

林默搖搖頭，他的視線越過少女看向對方身後的窗戶，窗外的天光正暗淡下來，那意味着這漫長的一日即将離去，漫漫長夜卻即将降臨，他的思緒短暫的飄飛到了這個小小的房間之外，回到了今天的那一幕，那個名爲李南的男人在他的身後撕心裂肺的呼号，可他轉身就走。

在那個時候，他到底想的是什麽呢？

林默隻在那一幕上盤桓上了片刻的思緒便重新将視線投到眼前的少女身上，他并不想做任何的回憶，不是怕回憶不起僅僅在今天發生的那一切的細節，而是畏懼着某些什麽東西。

是他害死了那個小姑娘麽？

如果、如果他把聖骸拿出來。

那丫頭成功保住命的可能性有多大？不變成怪物的可能性有多大？

林默回應道：“那可能我就不是現在的我了。”

這個世界之上有太多個選擇，沒有任何選擇不會對未來産生影響，有些選擇甚至可能一直延伸影響到做出選擇的人的整個一生。

因此這世界之上沒有那麽多的如果，除非有人可以重生，但那又是不可能的，因爲首先不說重生這件事情本身的難度系數，就是重生之後，一切都會發生變化，因爲重生回來的那個人，無論是從心态上、還是出事的先局性上，都不可能再和原來的自己相同了。

所以，哪怕是重生回來，改變了某些事情，人也不可能是全知全能的，因爲這是一個完整的世界，牽一發而動全身，一個選擇改變，就有可能改變整個未來，而重生的先知性的優勢便也蕩然無存。

黎煙注意到了林默這片刻之間的神色變化，她不知道林默想到了什麽，卻也微微的笑起來：“那我們就說說聖裁會。”

林默這才露出滿意的神色來。

他向後，靠在這家嶄新的木質座椅上，但他的血沾到了這上面，有些糟糕，但他并不在意，這間房間的現任主人也并不在意。

黎煙道：“聖裁會——我和它的淵源，就像我之前說的，還是相當深的，就如我之前和你說的那樣——當然，我猜你最多也就信一半兒，畢竟，在你心目中我就屬于那種一轉眼睛就能想出一連串天衣無縫的假話的家夥吧？”

林默沒說話。

黎煙似乎也不大在意林默的态度，她也和林默一樣靠坐在身後的椅子上，身子由此顯得有些單薄纖細：“聖裁會的曆史，可遠了——最早是在1739年，在北歐的一位資本家挖出了一具屍骸。”

林默的眉毛挑了挑。

黎煙道：“你猜的不錯，那具屍骸就是聖裁會的那位存在——當然，他在聖裁會有另外一個名字——聖靈。

“據說挖出他的那一天，他将周圍的十幾個人吸成了肉幹，從一具聖骸變成一個血肉豐滿、肋生雙翼的……天使。

“于是他稱爲神在大地之上行走的化身，是爲聖靈。

“關于最早期的記載都過于籠統，聖裁會的記載也并不多，但最重要的是，那位存在在最短的時間之内讓那位資本家成爲了自己的信徒。”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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