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晚，沈遲一直摟着許朝暮入睡。

他怕她睡眠不好，還特地去給她煮了甯神的茶水。

這茶水，在許朝暮剛剛來沈家的時候，他就煮過。當然，他也隻爲她煮過。

後來，許朝暮不再做噩夢，夜裏也不再會驚醒，他才沒有繼續煮茶給她。

晚上，許朝暮捧着熱騰騰的茶水，聞着這熟悉的味道，她鼻子一酸，熱熱的眼淚兒頓時就在眼眶中打着轉了。

也不知是不是哭累了，他剛剛摟着她不久，她就進入了夢鄉。

慢慢的，他也睡着了。

他的手臂一直摟着她，起初兩人頭挨頭睡着，後來，許朝暮就枕在了他的手臂上。

大概是枕着他的手臂挺舒服的，那一晚，她都将他手臂當作了枕頭。

半夜的時候，沈遲的手有些酥麻，到了第二天早上，完全都快沒有知覺了。

可他看許朝暮睡得正香，沒有動，任由她枕着。

有時候迷迷糊糊睡着的時候，他會聽到許朝暮呢喃呓語，說着夢話。

仔細一聽，她還是在喊她的媽媽……

“媽媽……你不要離開我……”

沈遲歎了一口氣，這個心結，他該如何去替她解開。

那幾天，沈遲一直沒有去集團，他把大大小小的事務全部都交給了肖莫。

狂風暴雨肆虐了整整一夜，第二天的時候，到處還是濕漉漉的，但到了第三天，太陽出來了，到處才恢複了一片清明。

地上的水迹早就幹了，小河裏的水倒是漲了很多。

經過雨水沖刷過的世界，清透明亮，格外清新。四處彌漫着青草和泥土的芬芳，還有花朵在微風中搖曳生姿。

那兩天，沈遲寸步不離許朝暮，一直在悉心照顧她。

暴雨後的第二天，沈遲換了一身休閑的白色T恤，整個人看上去陽光帥氣。

許朝暮還默默躺在床上，睜着眼睛看着窗簾的方向，沒有任何動靜。

沈遲從衣櫥裏替她挑了一件相似的白色T恤，乍一看，挺像情侶衫的。

見許朝暮不起床，他就俯身撓了她一下：“暮暮，起床，帶你去海邊。”

許朝暮眨了一下眼睛，不說話。

自從那一晚後，這兩天她都不怎麽開口說話。昨天一天更是一直躺在床上，不說話，也不吃飯，隻是默默睜眼看着窗簾的位置，看着太陽從升起到落下。

今天天氣很好，萬裏無雲，空氣清新。

沈遲答應了要帶她去海邊的，便一直纏着她。

“暮暮，你不是很喜歡大海嗎？”

許朝暮還是不說話，就連眼睛也默默閉上了。

沈遲是難得的好脾氣，要是換作别人，他早就甩臉走了。但許朝暮怎麽能和别人相提并論，她是他最愛的人。

再說，那天的晚上的事情也怨他，他沒有想過她的反應會那麽強烈。

他到底是高估了五年時間的力量。

“暮暮，帶寶寶去看看大海，他會高興的。”沈遲哄着許朝暮。

她那麽在乎她的孩子，她哪怕是爲了孩子，也不能就這麽一直躺着。

果然，許朝暮的睫毛微微動了動。

沈遲趁機将她扶了起來，将T恤放在她的眼前。

“看看，喜不喜歡。正好，跟我的湊一對。”沈遲道。

兩件白色T恤上的花色的确是一對的，一件印了一個男孩，一件印了一個女孩。

他穿的當然是印了男孩的那一件，而丢給她的，則是印了小女孩的。

男孩和女孩都是大眼睛，大腦袋，很萌。

在他幾歲的時候，他都不穿這麽幼稚的T恤的，可他知道，許朝暮喜歡。

以前上學的時候，他不讓她買太花哨太好看的衣服，她就隻好買幼稚的T恤。每次一穿上，還會很嘚瑟地向他炫耀。

“四哥，你嫉妒我嗎？你羨慕我嗎？”

那個時候，他總會鄙視地看她一眼。

其實，她穿起來蠢萌蠢萌的，特别招人喜歡。

此時，白色的T恤平鋪在許朝暮的眼前，她就默默看着。

“雖然醜了點，可好歹是一對。”沈遲拿起衣服，準備替她解開睡衣。

許朝暮低下了頭去，良久，終于開了口。

“我自己換。”

沈遲有點意外，他原以爲她不會答應的。

他勾了勾唇角：“好，你自己來。”

“你出去。”

沈遲倒笑了：“行，我出去。”

沈遲走出了房間，站在外面等她。這房間是整棟水榭中最大的一間，也是他們的新房。

許朝暮開口跟他說話，他的心中終究有了一絲安慰，他真怕她會一直恨着他……

隻是他想，她對他的愛到底比恨更多。

不然，五年前她不會替他擋下那一枚子彈，五年後，她不會答應以離婚爲籌碼去換他父親手裏的集團授權書。

她對他的愛，不比他少一分一毫。

他将雙手插進休閑褲中，站在樓梯口看着樓下輝煌絢麗的大廳。

過了十幾分鍾，許朝暮開了門，她的上身穿了沈遲挑給她的白色T恤，下身穿了一件深藍色的半身裙。

他一轉頭看到她就笑了，她還是跟五年前一樣，渾身上下散發着青春的美好。

一點都看不出來，她已經懷孕了，當媽媽了。

這件T恤很寬松，正好遮住了她微隆的腹部。她的臉上依然很平靜，如一汪不起波瀾的湖水。

沈遲上前牽了她的手，帶着她往樓下走去。

“暮暮，你果真是穿什麽都好看。”沈遲道。

許朝暮撇撇嘴，沒有作聲。

“暮暮，你這個小女孩長得沒有我這個好看。”沈遲看了一眼她T恤上的繪畫。

許朝暮終于開了口，沒好氣道：“女孩子和男孩子怎麽比。”

她一開口，他就勾了勾唇角。

他還是喜歡那個活潑好動、喋喋不休的許朝暮，哪怕她天天在他耳邊說個不停，他都覺得好。

“那你覺得，是這個小男孩帥還是我帥？”沈遲問她。

“他。”許朝暮依舊沒好氣道。

“口是心非。”沈遲撓了她的手心一下。

沈遲早就給她備好了早餐，許朝暮昨天一天沒有吃東西，他還怕她不願意吃早餐。

沒想到，她還是吃了。

也許是他前天晚上說的話觸動了她的心，他說過，讓她好好保護她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