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滿面堆笑地迎了過來,這個人就是魚塘的老闆王蛤蟆。高勝強正想和王蛤蟆招呼,又偷瞟一眼趙長風,發現趙市長看也沒看王蛤蟆,垂着目光隻管往前走,就連忙悄悄做一個手勢,讓王蛤蟆退下。
王蛤蟆看到高勝強的手勢,心領神會,口中笑着:“高局長,您陪貴客玩得開心,我就準備點東西。”說着就退了開去。
高勝強搶前半步,把趙長風讓在左邊那個精緻的小屋前,一張帶着軟墊的高檔藤椅已經擺好,在藤椅旁邊是一張精緻的小桌。高勝強這邊剛請趙長風坐下,那邊王蛤蟆領着兩個模樣标緻的小姑娘端着幾個盤子過來了。盤子裏放有剛泡上的熱茶、兩盒軟中華、奶油瓜子、各色水果等。
王蛤蟆招呼着兩個小姑娘把這些東西在小桌上擺好,然後恭聲說道:“領導慢用。”然後谄笑着退了下去,卻把兩個标緻的小姑娘留在這裏。
劉俊康後面跟了過來,他手裏拿着一個旅行包,裏面裝着他爲老闆準備的墨鏡、遮陽帽和旅行水壺,但是看到高勝強的安排,劉俊康就知道他帶的東西多餘了。但是多餘了不怕,總比老闆需要的時候秘書卻沒有準備要好。
高勝強這邊蹲在地上打開手裏的包,裏面裝着兩副高檔魚竿,一副是海竿、一副是手竿。他就擡頭征詢趙長風的意見:“趙市長,是用海竿,還是用手竿?”
趙長風也是第一次出來釣魚,并不知道海竿與手竿的區别,他淡淡地道:“用手竿吧。”
高勝強就把手竿拿出來挂上魚餌遞給趙長風,口裏稱贊道:“海竿憑運氣,手竿看技術,趙市長果然是釣魚老手啊。”
趙長風微笑着不說話,他還真不知道手竿和海竿有這麽多講究。但是趙長風知道,他假如選海竿的話,高勝強還會有一套得體的說辭。這些做下屬的,也真不容易。
司機小程本來要去另外那間小屋爲高勝強搬出一張高檔藤子,高勝強擺了擺手,跑到遠處一頂遮陽傘下拿了一個小馬紮過來,擺放在趙長風的旁邊,然後坐在小馬紮上。司機小程遞過來高勝強最喜歡用的海竿,高勝強擺了擺手,讓小程過去換一副手竿。作爲下屬,一頂要和領導有同樣的愛好和習慣,這叫做與上級保持高度一緻。
趙長風把魚鈎下好,端起茶杯輕抿一口,滿口清香,正是他最喜歡的信陽毛尖,不由得擡頭看了劉俊康一眼。劉俊康連忙微微點頭,示意說是他告訴高勝強的。趙長風滿意地把目光移開,落在手中的浮漂上,等着魚兒上鈎。
高勝強一甩魚竿,魚線就遠遠地飛出去,落在魚塘裏,他見趙長風不說話,知道這是在等他表态,于是他就把魚竿在支架上放好,笑着問道:“趙市長,曆程生後來是不是調你們财金系了?”
趙長風見浮漂動了兩下,就知道魚兒開始咬鈎了,他呵呵一笑,慢條斯理的說道:“是啊,我上學的時候,曆程生就是我們财金系的黨總支書了。怎麽?勝強同志畢業後沒有和曆書記聯系過?”
高勝強慚愧地一笑,說道:“我畢業十幾年一直碌碌無爲,去年才當上了審計局的局長,實在是愧對母校栽培,怎麽好意思回去見曆書記呢?”
水中的浮漂劇烈地動了兩下,猛然往下一沉,趙長風就知道火候到了,他手握住魚竿往上一提,感覺手上沉甸甸的,再看池塘中,一隻魚尾拍打着水面,翻騰着巨大的浪花——好大的一條魚啊!
劉俊康在一旁喊道:“大魚,是一條大魚。老闆,我過來幫你溜魚。”
“好好溜,别讓它跑了。”趙長風微笑着把魚竿遞給劉俊康,讓他到一旁溜魚去了。
“趙市長釣魚的技術果然厲害。”高勝強在一旁喝彩道:“我這邊還沒有動靜呢,您那邊魚已經上鈎了。”
趙長風微微一笑,接着高勝強方才的話題說道:“勝強同志也太謙虛了,審計局可是我市的要害部門。勝強同志擔任審計局長,将來前途未可限量呢!我想曆書記知道你目前的情況,一定也會感到驕傲的。”
高勝強聽到“前途未可限量”幾個字,就從趙長風的話中咂摸出一點意思,忙說道:“還需要趙市長多關心支持審計局的工作。”
趙長風端起茶杯輕輕吹去上面的一片浮茶,抿了一口,這才說道:“審計工作是規範經濟秩序,強化經濟監督,提高資金效益,健全領導幹部監督,防止和預防經濟犯罪的重要保障,勝強同志肩上的擔子可不輕啊。”
高勝強立刻表态道:“趙市長放心,我一定會爲您把好這一關的。”
趙長風見高勝強聽懂了,就親切說道:“老學長,哪天有時間了,我和你一起回華北财經大學,一起去看看曆書記。”
一路暖流從高勝強心中流過,他知道,趙長風已經接納了他。他站起來雙手捧起茶壺爲趙長風的茶杯裏加水,口中說道:“趙市長,勝強随時聽候你的召喚。”
趙長風呵呵一笑,手在茶桌上叩了一下,說道:“老學長,今天我們釣魚,不談工作。工作等上班了再談。”
高勝強心裏明白,這是趙長風告訴他星期一上班後讓他去見趙長風。于是就輕聲說道:“趙市長,那我星期一去辦公室見你。”
趙長風扭頭看向那邊,劉俊康手裏提着一條一尺多的大鯉魚對趙長風高興地喊道:“老闆,是一條大魚,大魚!”
**************************************************************************星期一,趙長風前腳剛進辦公室,王建軍後腳就跟進來了。
“趙市長,”王建軍壓低聲音說道:“張市長住院了。”
張志林住院了?趙長風心中一怔,口中卻不露聲色地用淡淡的口氣問道:“什麽時候?”
王建軍說道:“昨天上午吧,在天陽市人民醫院。聽說是神經衰弱。”
“老滑頭!”趙長風心中罵道,張志林此時住院,原因不問可知,一定是爲了逃避責任。《中原曰報》把大龍溪的污染曝光之後,張志林的曰子就不好過了。這時候裝病住院無疑是最好的辦法。尤其是病因是神經衰弱尤其妙,現代醫學這麽發達,照樣弄不明白神經衰弱的機理,患者隻要說上幾樣符合神經衰弱的症狀,那麽就是神經衰弱,至于究竟是不是神經衰弱,隻有老天爺才知道。
趙長風微微一笑,說道:“有動向了?”
王建軍說道:“還沒有。武衛平省長去燕京開會了,今天就該回來了。估計他一回來,就該有動向了。”
武衛平是分管環保的副省長,雖然在幾位副省長内排行最末,但是魄力卻很大,對環保抓的非常嚴格。這次大龍溪污染這麽嚴重,武衛平回來看到報道,肯定會下文興師問罪的。
又閑聊了兩句,王建軍就出去了。趙長風知道王建軍是專門過來向他通報這個情況,讓他思想上先有個準備的。趙長風知道,一旦武衛平省長的批示下來,如果分管副市長張志林請了病假,那麽這個督辦環保的任務隻能落在他這個常務副市長身上了。
這樣也好,趙長風冷笑,他正好借着環保這股風,煞一煞鳳凰山金礦礦主羅大牙的威風。出去瓢娼,還敢毆打民警,最後還把三個民警都開除了,連公安局局長都要圍着羅大牙的指揮棒轉,看來這個羅大牙真不簡單啊。
正想着,高勝強就過來了:“趙市長……”
“勝強同志過來了,請坐。”趙長風讓高勝強坐在大班桌對面,“我這裏有一份舉報材料,你先看一看。”
趙長風拿出公安局老幹部們的舉報材料,遞給了高勝強。高勝強雙手捧過舉報材料,翻開一看,竟然是舉報公安局局長柴剛川的,不由得吃了一驚。
趙長風緊緊盯着高勝強臉上的表情,心中說道你高勝強能不能成爲我的心腹嫡系,先看看你有沒有膽子接下份可以表白心迹的投名狀了!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