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行長，不好意思，耽誤你時間了。”韓加森笑了笑，說道：“有個事情，需要你幫一個忙。”

朱大擎聽到這句開場白，那顆一直在胸膛裏狂跳芭蕾的心髒終于安穩下來，按部就班地跳起了慢四。就沖這句話，朱大擎就知道，今天沒有他的事情，要不韓加森肯定會說，“請你配合一下”，這個配合不配合，基本上就可以看做是自己的事情還是其他人的事情的分野。于是朱大擎就爽朗地笑道：“韓檢，你客氣了。有什麽事情你說就是，我能幫上忙的一定幫。”

“那就多謝了！”韓加森笑了笑，伸手遞過來一張紙條，“朱行長，我想查一下近期這個帳戶資金的進出情況。”

朱大擎結果紙條掃了一眼，臉色一下子就僵硬了，這不是龍騰公司的帳戶嗎？龍騰公司，就是歐陽應龍開的公司，歐陽應龍就是用龍騰公司的名義向陽江超買下了黃金地質公園的。龍騰公司的基本帳戶就設在邙北市建行，當初還是朱大擎親自陪着歐陽應龍去辦理的，對于歐陽應龍的背景，朱大擎自然是知道的清清楚楚。

“這……”朱大擎爲難地皺了一下眉，說道：“韓檢，按照規定，檢察院要給我出個手續，我才能讓下邊的人去把這些資料調出來。”

“呵呵，老朱啊。”韓加森親熱地說道，“如果出了手續，我還用說請你幫忙嗎？”他雙目直視着朱大擎，說道：“沒有手續，隻是想請朱行長幫個忙。”

朱大擎往後一靠，翹起了二郎腿，說道：“這個啊，不好辦啊。韓檢，你明白的，沒有手續，我去查這個，是違反制度的啊。”

韓加森目光一緊，似笑非笑地盯着朱大擎，說道：“朱行長，不能通融通融？”

朱大擎雙眼望着天花闆，說道：“韓檢，你們檢察院有紀律，我們金融系統也有紀律啊。”

“是啊，是啊，紀律。”韓加森手指在桌面上敲擊了兩下，說道：“朱行長，我這裏還有點東西，你看一下吧。”說着韓加森從抽屜中拿出一封信，扔到朱大擎面前。

朱大擎心中升起一種不詳的預感，他拿起信，抽出來一看，臉色就有些難看。“一派胡言！污蔑，完全是污蔑之詞！韓檢，寫這封信的人一定是别有用心！我朱大擎做人可是向來是清清白白的！”

“是啊，我也相信朱行長是清白的，但是我們檢察院也有檢察院的紀律啊。既然收到了信，就要調查一下不是嗎？”韓加森語氣頗值得玩味，“我相信，朱行長自身是過硬的，一定經得起調查。”

朱大擎挪了一下屁股，身體前傾着，誠懇地對韓加森說道：“韓檢，多謝你相信我。”

韓加森微笑不語，端着茶杯喝茶。

朱大擎看了一下韓加森的臉色，繼續說道：“我敢肯定，寫這封信的人一定是别有用心，想借着這封信破壞我們邙北市建行大好的安定局面。韓檢，你們檢察院可一定要爲我們金融系統的發展保駕護航啊！”

韓加森探身把信從朱大擎手中又拿了過來，展開看了一遍，把信折好裝進信封，扔進了抽屜裏，擡手看了看手表，說道：“朱行長，這件事情以後再說，我一會兒還有個會，你看？”

朱大擎見韓加森下了逐客令，隻好站了起來，笑着說道：“韓檢真是大忙人啊！那我就不打擾了。”他看了看韓加森，随口說道：“對了，韓檢，你啥時候方便？我好把那個帳戶的資料給你送來。”

“那就麻煩朱行長了，”韓加森意味深長地笑了笑，這個時候朱大擎是不會再提什麽紀律了，韓加森說道：“下午四點後我都在辦公室。”

“那好，我四點半過來。”朱大擎連忙說道。

“行，就四點半吧。”韓加森起身往外走，朱大擎連忙跟在後面，小聲地說道：“韓檢，那封信？”

“朱行長，我們檢察院很忙，不會把精力放在捕風捉影上面。”韓加森嚴肅地說道。

“明白，我明白。”朱大擎連連點頭，小步跟在韓加森後面。快到門口的時候，韓加森忽然間停了下來，轉身看着朱大擎，“還有，朱行長，這種事情，别人知道了，對你不好。”

朱大擎心領神會，“韓檢，我知道怎麽做。”他明白，表面上韓加森是說舉報信的事情，實際上是在提醒他，不要讓别人知道韓加森調查龍騰公司帳戶的事情。

韓加森走到小會議室，推開窗戶，看着朱大擎駕駛着黑色皇冠駛出檢察院大門，心中冷笑。有緊箍咒在手，不怕朱大擎不就範。作爲檢察長，韓加森何嘗不希望把金融系統這些蛀蟲們個個都繩之以法，但是韓加森知道，不可能。現在的監管體制下，除掉一個蛀蟲，還會有另外一個蛀蟲上來。

韓加森記得小的時候曾經看過一個笑話，說一個知縣要調任到其他地方，這個地方的老百姓就全部出動向欽差大人要求不要把這個知縣調走，欽差大人驚訝地說道，你們這麽多人都過來挽留這個知縣，這個知縣一定是個大大的清官了。老百姓們說道，狗屁清官，這個知縣是個大貪官。欽差大人就納悶了，說既然是貪官，你們爲什麽要挽留他啊？老百姓說，這個知縣雖然是貪官，但是我們已經養肥了，喂飽了，再貪也貪不了多少了。如果換一個新知縣過來，他從頭貪起，我們這些老百姓如何能受得了啊？當時韓加森認爲這個笑話肯定是編造的，世界上哪裏會有這種事情發生，可是沒有想到，等他長大後，這種荒謬的事情就發生在現實中，去掉一個貪官，馬上來了一個更貪的官員，這些貪官前仆後繼的精神不比當初搞革命差。想想這種情況，還真有點黑色幽默了。

除了這一層關系，韓加森主要還是要考慮到趙長風，考慮的邙北市的政局。誰都知道，他是趙長風的人，這個時候他如果對朱大擎下手，别人都會把這筆賬記在趙長風頭上。現在哪一個銀行官員身後沒有一個錯綜複雜的關系？金融系統中、地方上，各種勢力錯綜複雜地交織在一起，一個不好，不知道會惹出什麽人出來。韓加森即使不爲自己考慮，也得爲趙長風考慮。現在争奪邙北市市長的鬥争已經進入了白熱化階段。

現在，韓加森隻是利用一下朱大擎這張牌，取到他所需要的東西。至于朱大擎，韓加森相信，隻要朱大擎不懂得收斂，總有一天會栽跟頭的。

下午四點半，朱大擎準時出現在韓加森辦公室，把一個檔案袋遞給了韓加森：“韓檢，你要的資料都在裏面。”

韓加森接過檔案袋，打開一看，隻是薄薄的一張紙，龍騰公司在邙北市建行開過戶之後，幾乎沒有什麽業務，所有的資金往來數都數得過來。韓加森目光落在下面，看到了十月十一曰，有兩千萬元打入了龍騰公司帳戶。十月十六曰，這兩千萬元又轉了出去。

“朱行長，這筆款項是什麽公司轉進來的？”韓加森指着那個帳号問道。

朱大擎看了一下，低聲說道：“利雅達汽車配件制造公司。”

韓加森點了點頭，把資料收起來，對朱大擎說道：“朱行長，辛苦你了，有空我請你喝茶。”

朱大擎連忙說道：“韓檢，還是我請你吧。不然讓人聽到了，檢察院請我喝茶，還以爲我犯什麽事呢！”粵東人講究口彩，說什麽也不會讓檢察院、公安局請喝茶的。

送走了朱大擎，韓加森立刻給趙長風打了電話：“老闆，查清楚了，那筆錢的确是從利雅達公司轉過來的。”

趙長風聽了韓加森的彙報，心中一緊。一個真真正正搞項目的港資公司是絕對不會做出這樣的事情的，隻有那些撈偏門的公司才會幹出這樣的事情，把自己好不容易借到的款項分一半給别的企業。香港利雅達集團絕對是有問題！

趙長風坐在皮轉椅上想了一陣，拿起電話撥通了史墨蘭的号碼。

“史總，是我，長風。”

“趙市長，怎麽想起給我打電話了？”史墨蘭又驚又喜，她去了邙北市幾次，每次都是借口煤層氣管項目的事情，其實就是爲了看趙長風。煤層氣管建設協議已經簽訂了，過了年就開工，現在總以這個爲借口去邙北市不好。史墨蘭心中甚至巴望着時間趕快進入二零零一年，到時候煤層氣管項目一開工，她就有充分的借口呆在邙北市了。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