趕到縣委書記辦公室,衛建國正悶頭坐在沙發上抽煙,見到趙長風進來,衛建國就站起來迎了上來,伸出手來說道:“長風縣長,辛苦了。大老遠地把你叫回來。”
趙長風和衛建國握了一下手,說道:“衛書記,現在情況怎麽樣?”
“來,坐下慢慢說!”衛書記喊來秘書曹一兵,讓他爲趙長風倒了一杯茶,然後才對趙長風說道:“龍強濤已經向省财政廳打過電話,财政廳的人态度很不好,說粵海縣這些拖欠款早上繳,拖了這麽久才扣下算是很照顧粵海縣了。”
趙長風沉吟着,沒有說話。
衛建國看了一下趙長風,遞給了一根煙過去,斟酌着說道:“長風縣長,我說一句違反原則的話啊,這件事情大有問題。”
趙長風接過煙來點着火,不說話,默默地看着衛建國。
衛建國說道:“說起拖欠款,現在那個地縣沒有拖欠款呢?這是一個很普遍的現象。再說了,這些陳年積賬,省财政廳早不扣晚不扣,偏偏選在這個時候扣,而且要一下子扣完,這不是很蹊跷嗎?”
說到這裏,衛建國瞟了瞟趙長風,說道:“長風縣長,我看這件事是有人在背後搞鬼,八成是沖着你來的。”
其實這個問題衛建國不說出來,趙長風也已經想到了。尤其是他上次得罪了市财政局的張曉強,張曉強早晚是要發難的。但是單單說一個張曉強就能有這麽大的能量,讓省财政廳把粵海縣曆年的拖欠款一下子全部扣下,這個似乎又有點誇張了點。
“衛書記,謝謝您,如果不是您的提醒,我還真想不到這一點。”趙長風望着衛建國道:“您覺得這件事情會和那些人有關?”
“長風縣長,咱們兩個都是外來戶,你和我客氣什麽?”衛建國不動聲色地點出了他和趙長風的共同點,拉趙長風結盟的意味很濃,“至于說是什麽人,我還真拿不準。長風縣長,你想一想,來粵海這段時間内都得罪了什麽人?”
趙長風沉吟着,思忖着衛建國話裏的含義。他來粵海縣這段時間内得罪的人太多了,但是若是從職務高低上來說,似乎這些人都還沒有到可以左右财政廳地步。即使是海州市财政局國庫科科長張曉強,也不過是在海州市财政局有點影響,想要到省财政廳去說話,即使是海州市财政局局長李明生也不一定有這個分量。
衛建國慢條斯理地品着茶,任由趙長風在那裏想着。看看火候差不多了,衛建國這邊放下茶杯,一拍大腿說道:“哦,對了,長風縣長,我猛然間想起來,省财政廳錢萬有副廳長十幾年以前擔任過咱們粵海縣的縣長,又是錢書記的族叔。長風縣長,要不咱們把錢書記叫過來商量一下,讓錢書記到省裏找一下錢廳長做一下工作?”衛建國這就是所謂的正話反說,看似說是讓錢雲楓過來幫忙,其實是點醒趙長風,這件事情上誰的嫌疑最大。
原來竟然是錢雲楓搞得鬼。趙長風心中冷笑一下,是啊,算起來錢雲楓也該反擊了,隻是沒有想到,這錢雲楓反擊的力度竟然會這麽大。
趙長風搖了搖頭,說道:“衛書記,即使錢書記過去做工作,也需要一個過程吧?留給我們隻有幾天的時間了,我看是不是先找銀行想一想辦法,貸出一筆款子應應急?”
衛建國沉吟一下,說道:“現在銀行放貸權力都收歸了市行,縣裏銀行自主權很小。現在工資缺口有近兩千萬,必須到海州市去想辦法。”
說到這裏,衛建國望着趙長風,懇切地說道:“長風縣長,這樣吧,我到粵海有一年半的時間了,比你熟悉一些情況,這到海州市銀行跑貸款的事情就交給我了。你這邊還是想一想辦法,到省裏活動一下,能讓财政廳通融通融,我們雙管齊下,争取把這個難關共同度過。”
趙長風沒有想到衛建國對工資的事情這麽上心,按理說政斧主管經濟問題,如果這次工資發不下去,幹部職工鬧了起來,矛頭隻會指向當縣長的趙長風,罵他這個新來的縣長無能,對衛建國這個書記影響倒是不大。
“衛書記,感謝的話我就不說了,能遇到你這樣胸懷開闊的班長,我很榮幸。”趙長風伸出手去。
衛建國連忙伸出手來和趙長風握在一起,口裏說道:“長風縣長,我說了不要見外嘛!在粵海縣我們都是外來戶,想站穩腳跟不容易啊!”
當下兩個人決定分頭行動,衛建國到海州市去找銀行貸款,趙長風則到省裏去跑财政廳的關系。
趙長風先回到縣長辦公室,通知莫曰根叫上龍強濤,一起到省财政廳去。龍強濤聽說趙長風帶他一起去财政廳,心中也很有一些忐忑。聽說小趙縣長在省裏背景非常強大,如果這次他到省财政廳順利的把事情解決了,錢書記這一招非但沒有打擊到趙長風的威信,反而會讓趙長風在全縣幹部職工面前威風大漲。想一想看,省财政廳都把曆年積累下來的拖欠款扣出了,小趙縣長一出馬就輕松搞定,那麽小趙縣長該有多大能量啊?
其實對于普通的幹部職工來說,他們并關心上層領導之間的權力鬥争,他們隻關心鼻子尖下面的一點點看得見的實際利益,那就是工資會不會按時發,獎金是不是比上個月又豐厚了一點等等。隻要能保證他們按時按點的拿到工資和獎金,無論是把大門的門衛還是掃廁所的阿姨去當粵海縣的領導都冇問題,他們會舉着雙手高呼同意。
錢雲楓因爲後沙鎮黨委書記宣天榮的事情又丢了面子之後終于下定了決心,要動用族叔錢萬有的關系來對付趙長風。隻要省财政廳把粵海縣的拖欠款一次姓扣下,粵海縣财政上沒有足夠的錢來發工資,粵海縣這些幹部職工肯定會跳起腳來罵娘。他們才不管這些被扣下來的拖欠款是以前欠下來的,趙長風隻是替前幾任領導來填這個黑窟窿,他們隻會考慮,爲什麽我這個月的工資沒有發下來?隻要見不到這一點錢,管你有天大的理由,他們都會站出來罵街,而罵街的内容,當然是新任縣長趙長風颟顸無能。
龍強濤是錢雲楓的鐵杆心腹,對錢雲楓的計劃當然了解。此時聽說小趙縣長要帶他一起去省财政廳,心中難免有點爲錢雲楓書記擔心。
趙長風帶着莫曰根下了樓,龍強濤就站在一樓大廳等着。見趙長風出了電梯,龍強濤連忙迎接了上去,恭敬地招呼道:“縣長。”
趙長風淡淡地說道:“走吧,有什麽話到羊城再說。”然後徑直出了大廳,上了停在台階上的粵海縣二号車。
龍強濤愣了一下,心說小趙縣長就是拽啊,連基本情況也不問一下,就直接去省财政廳,還有這樣辦事的嗎?他心中嘀咕着,腳下去不敢怠慢,跟着出了大廳,進了他的專車,跟在粵海縣二号車後面向羊城駛去。
趙長風坐進了車裏,撥通了黃秘書的電話:“黃哥,我是長風。您現在忙嗎?”此時趙強已經結束了黨校的學習,出任粵東省省委副書記、代省長。黃秘書也跟着趙強一起到了粵東。
“我沒有什麽事情,老闆在和老一談話,我正好清閑下來。”黃秘書口中的一号自然是省委書記杜紅軍,他說道:“長風,你有什麽事?”
趙長風說道:“是這樣的,财政廳一下子把我們縣的曆年累積的拖欠款一下子扣下了,現在縣裏沒有錢發工資,我準備找一下财政廳裏的大老爺們求求情。”
黃秘書沉吟了一下,他跟着趙強來到粵海縣才半個月,暫時對省裏的情況還不熟悉。趙強還沒有去财政廳調研,黃秘書在财政廳也沒有搭上線,秘書其實代表的就是老闆,如果他貿然給财政廳領導打電話,财政廳領導如果答應了還好,如果不答應,豈不是塌了趙強的面子?雖然趙強是新上任的省長,而且按照年齡趨勢,很快就會接上老一杜紅軍的班,财政廳領導未必有膽子拒絕黃秘書的電話,但是萬一财政廳的領導不開眼呢?
“長風,這樣吧,我看還是讓秘書長出馬吧。”黃秘書說道:“秘書長對省裏情況熟悉,該找誰他拿捏的準。”
“不要麻煩秘書長了吧?”趙長風說道:“黃哥,實話跟你說吧,我壓根也沒有指望能從财政廳裏把這錢再要回來。我隻是做一個樣子給下面人看看。”
趙長風這話一出口,坐在副駕駛座位上的莫曰根心中就是一震。小趙老闆壓根沒有指望把錢從财政廳裏要回來?這是什麽意思?難道小趙老闆不知道到時候發不下工資究竟會對他産生多麽大的影響嗎?
黃秘書在那邊笑了起來,“長風,怪不得老闆說你小子很鬼呢?說說看,你究竟是打什麽鬼主意?”
“黃哥,我那點鬼心思還能瞞你嗎?”趙長風微笑着說道:“反正今天晚上你幫我找一個普通的關系,能夠把财政廳預算處處長約出來吃個飯就好了。”
“這個啊,好辦!”黃秘書想了一下說道:“省委組織部幹部處副處長肖平和我是校友。我讓他幫你約一下預算處處長出來吃個飯應該沒有什麽問題。我先幫你聯系一下,一會兒給你電話。”
工夫不大,黃秘書的電話就打了過來,他說道:“長風,運氣不錯,肖平和預算處處長楊思清今天晚上都有空。這樣吧,你到省政斧來,我先幫你介紹一下肖平處長,然後再讓肖平處長陪你一起去見楊思清。”
快到羊城的時候,莫曰根的電話響了起來,他接通電話之後嗯了幾聲,放下電話對趙長風說道:“老闆,駐省辦高望山主任說地方都安排好了,是白雲大酒店最豪華的包間,富貴軒。”
趙長風點頭說道:“好,你讓龍局長先過去和高主任會合,到包廂裏等着。”
莫曰根就撥通了龍強濤的電話:“龍局長,縣長說了,讓你先去和諸省辦主任高望山會合,到酒店去等着。”
龍強濤聽着莫曰根的話心中就惱火,心說自己好歹也是實權在握的粵海縣财政局局長,你小趙縣長譜再大,也不能老讓莫曰根在中間傳話吧?
強壓着心中的怒火,龍強濤又問道:“莫主任,知道縣長今天晚上邀請了哪一位大人物嗎?”
莫曰根明明在一旁把趙長風的電話聽得清清楚楚,此時卻和龍強濤打着馬虎眼,說道:“這個縣長沒有說,我也不敢問,要不你打個電話問問縣長?”
“呵呵,你莫大主任都不敢問,我這一個小小的局長又怎麽敢問?”龍強濤回敬了莫曰根一句,悻悻地挂斷了電話。
放下電話,龍強濤立即撥通了錢雲楓的手機:“錢書記,趙長風那邊好像已經聯系好了人,具體是誰,我還不知道。他讓我和駐省辦高主任一起到酒店包廂裏先等候着。”
“還能有誰?”錢雲楓冷笑道:“有我叔叔站在那裏,我就不信财政廳有哪個不開眼的東西敢去赴粵海縣的宴請。”
龍強濤卻不像錢雲楓那麽樂觀,在縣裏公安局、财政局是兩個最重要的實權部門。對于這兩個部門的一把手縣長縣委書記都要刻意籠絡,一般都是親自打電話和這兩個局局長聯系。可是趙長風今天擺明了故意冷落他,非但沒有直接和他通過一句話,而且也不向他了解一下财政廳扣了款項究竟是怎麽一回事,如果趙長風不是胸有成竹,能這麽嚣張嗎?“趙長風車開到省政斧就被武警攔住了,粵海縣的二号車在省政斧當然不好使。黃秘書的電話很快打了過來,武警聽了黃秘書的電話後,對趙長風的态度立刻和藹了很多,讓開道路,讓黑色公爵王開了進去。
黃秘書的辦公室虛掩着,趙長風推開了門,黃秘書正坐在沙發上陪一個三十五六歲的紫衣男子說話,看到趙長風進來,黃秘書立刻快步迎了上來:“長風,兩個月不見,你又潇灑多了啊!”
趙長風緊緊握住黃秘書的手,笑着說道:“黃哥才是風度偏偏呢,如果我能趕上黃哥的一般潇灑,就心滿意足了!”
黃秘書拉着趙長風的手來到那個紫衣男子明前介紹道:“長風,我來給你介紹一下,這位就是省委組織部幹部處肖平處長,當初調你去粵海,肖處長沒少幫忙。”
趙長風連忙伸出手來說道:“肖處長,感謝你的幫助。我一直聽黃哥在我面前提起你,就是沒有機會相見。今天終于見到了你,真是榮幸啊!”
肖平早就聽說趙長風和省長趙強之間關系非同一般,他想這麽一個少年得志的人,即使修養再深,也難免有些輕狂,可是今天一見面,沒有想到趙長風這麽謙遜,心中的好感頓時大增,他緊緊搖晃着趙長風手說道:“趙縣長,你真是客氣!調你到粵海縣擔任縣長,完全是組織上的決定,我不過是具體經辦人而已,怎麽當得起你這麽感謝?當初看了你的資料之後,我就覺得組織上選擇非常正确,你的确是粵海縣縣長最合适的人選。今天見了你本人之後,更是堅定了我這種感覺啊!”
黃秘書見兩個人投緣,心中更是高興,拉着兩個人坐到沙發上,交談起來。
肖平見黃秘書對趙長風的親熱神态,越發覺得趙長風前途無量,否則以黃秘書眼高于頂的姓格,又怎麽會輕易對一個普通人如此親熱呢。于是肖平決定要趁着這個機會和趙長風拉近關系。他搞了十幾年組織工作,察看風向向來很準,他知道粵東省将來肯定是趙強的天下,沖趙長風和趙強的關系,此時攀上趙長風,将來不就多了一個得力的朋友。
“長風,我托大一點,叫你一聲老弟。”肖平說道:“黃老弟把粵海的情況給我簡單介紹了一下,但是不是很詳細。你能再跟我說說,究竟是怎麽回事嗎?”
趙長風就把财政廳扣下拖欠款的情況向肖平複述了一下,讓肖平感到意外的是,他在趙長風這裏并沒有得到更多的消息,趙長風的複述和黃秘書的介紹相差無幾。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