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第105章:爹爹,女兒現在明白了,世間沒有兩全法。

五蘊絕殺陣,五蘊包括色蘊、受蘊、想蘊、行蘊、識蘊,除色蘊爲有形之物以外,其餘四蘊都屬五蘊裏的精神現象,要破解此陣法關鍵在于人心,但人心确是最難琢磨,最變化多端的。

白芷庸将柳遺音交給白遺風照顧,自己在石林裏繞行,尋求破陣之法,看着武林豪傑沉淪在幻覺之中,無法自拔,無奈的搖了搖頭,道:“五蘊中的每一念都在生滅變化,無主不單,沒有人能控制……”

她走得很慢,對所經之處的景物,也看得十分仔細,她來到魏繼镞的身前,感受魏繼镞的思想,她覺得魏繼镞是靳無顔的人,或許此處是一個很好的突破口。

在幻境中,魏繼镞是一個武功絕世的江湖少俠,白家仍然經營博樓,博樓仍是江湖至尊,此刻白遺風正在爲白芷庸比武招親,魏繼镞潇灑的登上擂台,對手正是烏夢白。

隻見他潇灑的奔上擂台:“在下博樓魏繼镞,領教高招。”手中長劍一展,筆直的點過去,烏夢白微一側身,手中紅纓槍疾卷而起,斜斜向那長劍繞去,力道強勁,快如電閃。

魏繼镞心頭震駭,口中卻冷哼一聲,猛然一挫腕勢,硬逼得烏夢白将紅纓槍向後收了回去,但那烏夢白其實省油之燈,一震手腕,内力驟發,向後一帶,雙方彼此用力一扯,啪的一聲,一拍兩散。

最終,魏繼镞挫敗了所有江湖豪傑,成爲了白遺風的乘龍快婿,坐上了武林盟主的寶座。

白芷庸感受着他的幻覺,忍不住感歎:“原來你打着這樣的如意算盤呀!”調笑間,不禁想起自己的幻覺來,突然間就熱淚盈眶了,她發現原來自己内心的渴望并不是守正辟邪,而是與遺音退隐江湖,過着神仙眷侶般的生活。

她趕緊奔回遺音的身邊,隻見柳遺音臉色恢複紅潤,精神奕奕的站在白遺風身邊,心中一喜,撲了上去:“遺音!你醒啦?”柳遺音見她滿臉淚珠,伸手替她擦拭,柔聲問道:“怎麽啦,怎麽哭了呢?”

白芷庸一把将她摟進懷裏,緊緊的抱着:“遺音,我後悔了,我要帶你離開,我們去北冥鬼府找大姐,她一定有辦法治好你,一定有。”柳遺音淡淡的笑了笑:“可是庸兒,來不及了。”

白芷庸道:“那麽讓我陪着你,陪你一起下黃泉好麽?”柳遺音輕輕的咬了咬她的耳朵:“說什麽傻話,我知道你很痛苦,但事已至此,你必須活下去,江湖正義需要你來維持。”

白芷庸道:“可是我……”柳遺音道:“庸兒,沒有可是,忘了我。”此時,手上已多了一枚銀針,正朝着白芷庸包心經穴上移動。

白芷庸反應過來,猛地推開柳遺音,喝道:“你做什麽?”柳遺音右手疾翻,易變爲擒拿手法,疾快的抓向白芷庸右腕脈門:“我要你忘了我。”右掌一揚,繼續使用擒拿手。

白芷庸急退兩步,痛不欲生的說道:“你的武功恢複啦?不,不,這是回光返照!”此時,柳遺音右手銀針已經悄無聲息的遞了過來,直插她的包心經血,說道:“庸兒,我堅持不了多久了,你别那麽調皮,乖乖的好麽。”

白芷庸左袖一拂,柳遺音手中的銀針登時被反震回去,柳遺音隻覺得手腕麻木,銀針幾乎脫手飛去,氣呼呼的說道:“庸兒,你怎麽這樣不聽話!”說完,又撲了上去。

白遺風、展志興、巫奎不知二人爲何動起手來,正要上前制止,怎料白芷庸搶先喝道:“别過來。”

白芷庸再一次飄身躲開,柳遺音不肯就此罷手,略一定神,徒然抽出腰中軟劍,刺了過去,白芷庸無奈一笑,左右雙手,前後分出,勁随掌發:“遺音,夠了!”

遺音隻覺得手中軟劍和銀針,被一股強大的力量一撥,斜向一側偏去,正在想辦法挽救,不料白芷庸技高一籌,借勢易掌爲拿,抵隙而入,喝道:“還不脫手!”

遺音隻覺得腕脈一麻,手中軟劍、銀針脫手而出,接着身子一軟,向後摔倒。

白芷庸閃身上前,将她摟住,叫道:“遺音,你撐下去,我帶你去找大姐,她一定能治好你。”

遺音臉色又變得蒼白,氣若懸絲:“庸兒,時間不多了,你此刻不願忘了我也好,靳無顔更容易上當,隻是讓你獨自承受痛苦,我實在于心不安,所以,求求你離谷之後,就用銀針阻斷心包經,忘了我。”

白芷庸看着她:“你别說這麽多了,我馬上帶你離開……”

柳遺音道:“不,來不及了,一時半會兒你出不了陣,我若死在陣中,靳無顔必會雷霆大怒,必會殺了所有的江湖豪傑給我陪葬,你願意我做這千古罪人嗎?”

白芷庸呆了一呆,剛要說話,柳遺音已經閉上了雙眼。

白芷庸緊緊的抱着遺音,她心中明白,柳遺音雖然沒有斷氣,但再也醒不過來了,她呆坐在地上,想了很多很多,大概半柱香的時間,忽然振作起來,運勁大喊道:“靳妹妹,若我破不了陣,後果如何?”

靳無顔驚奇了一下,回喊道:“白姐姐能夠說出此陣名稱,自然知道後果,何必多此一問?”白芷庸知她生疑了,說道:“我雖然知道後果,但我更願意聽妹妹說一說。”

靳無顔輕笑:“白姐姐,你可是在試探我?不過,小妹願意成全你。”白芷庸道:“靳妹妹,請說。”

靳無顔道:“此陣法雖已啓動,但我并未痛下殺手,在此前提下,你破不了陣,那些英雄豪傑就會沉溺在幻覺裏,生生餓死;我若啓動殺招,群豪則會失去常性,将自己以爲的人視爲噩魔,相互殘殺。”

白芷庸應道:“既是如此,你爲何謀而不發,你到底想怎樣?”語氣中大有妥協之意。

靳無顔腦中叮鈴一聲,她想不通白芷庸怎麽會問出這樣愚蠢的問題,在她的意識中,白芷庸是那樣高傲、聰明、冷漠、絕不妥協之人,她一邊思索,一邊回答道:“白姐姐,眼下擺在你面前的有三條路。”

白芷庸回到柳遺音身邊,憐愛的看着她,問道:“哪三條路?”靳無顔道:“第一條路,帶着柳遺音和白、展、巫三位伯父繼續前行,爺爺他老人家恭候四位大駕。”

白芷庸輕笑,倘若子車鳴當成練成了神魔重心,我們走下去,豈非自尋死路?

靳無顔繼續道:“第二條路是,放下柳遺音,帶着三位伯父逃離此處。”

白芷庸身子微微一顫,暗道:“遺音爲了守護正義,爲了救這些江湖俠士,不惜犧牲自己的生命,我豈能臨陣脫逃?”擡頭望向天空,問道:“第三條路呢?”

靳無顔靈光一閃,終于想通關節,幽幽歎道:“你不會想知道第三條路是什麽,因爲它是最愚蠢、最悲哀的。”白芷庸苦笑:“可是我仍想聽一聽。”她話音剛落,便見靳無顔騎着白馬翩翩行來。

靳無顔來到柳遺音的身邊,冷冷的看着白芷庸,說道:“白姐姐,你不用再演戲了,我已經猜到你的殺手锏啦,隻是我真的不願意相信,真的不願意相信你會親手毒害柳遺音。”

聞言,白遺風渾身一顫,叫道:“庸兒……”白芷庸回看了他一眼,說道:“爹爹,你可知道,女兒曾經痛恨過你,女兒總覺得當年母親可以不用死的,可是現在女兒知道了,世間沒有兩全法。”

靳無顔伸手撫摸柳遺音的臉龐:“呆子,你這樣做值得嗎?”白芷庸按耐住出手阻止的沖動,說道:“她從未後悔。”

靳無顔抱起柳遺音,看着白芷庸:“白姐姐,你真想知道第三條路是什麽嗎?”

白芷庸點了點頭,靳無顔說道:“我會成全你們的願望,但我會記住在場每一個人的模樣,我要讓他們回家與妻兒團圓,然後殺光他們的全家,殘廢他們的四肢,要他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要他們在無窮無盡的痛苦中徘徊。當然,也包括你!”

白芷庸恢複冷若冰霜的模樣:“你若堅持,我便奉陪。”

靳無顔輕蔑一笑,說道:“很好,很好。”然後帶着柳遺音飄身上馬,口中吟唱道:“投我以木瓜,報之以瓊琚,匪報也,永以爲好也;投之以木桃,報之以瓊瑤,匪報也……”

白芷庸看着白馬馱着二人漸漸遠去,口中也跟着吟唱:“投我以木李,報之以瓊玖,匪報也,永以爲好也。”待兩人徹底消失,才低聲說道:“爹爹,我們已經仁至義盡了。”

白遺風明白她話中之意,暗道:“是呀,我們父女已經仁至義盡了,倘若他們執迷不悟,我們也管不了了。”然後深深的看了巫、展二人一眼,抱拳說道:“二位兄弟,保重了。”然後帶走白芷庸,飄然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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