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芷庸病危,命懸一線
琴笛相争,越來越激烈,突然間,‘轟’的一聲,大地一顫,琴笛同時停止,斷枝、樹葉紛紛墜落,白芷庸冷冷的瞧了遺音一眼,轉身離開,剛踏出三四步,突然口吐鮮血,昏倒在地。
遺音心頭一震,慌忙縱起,躍飛過去,伸手往白芷庸的額角一摸,隻感高燒燙手,暗自吃了一驚,急聲叫道:“白姐姐,白姐姐。”白芷庸全身發燙,雙眼緊閉,連睫毛也未曾顫動一下。
遺音腦中忽然漾起白芷庸昏迷前的那一眼冷眸,恍然大悟,說道:“白姐姐,方才你不是真的要殺我,是想救我對不對?”但白芷庸内傷嚴重,氣若遊絲,哪裏聽得到她詢問之言。
遺音心中又悔又急,右手中食二指一骈,連續晃動了幾下,封住白芷庸“天突”、“缺盆”兩處要穴,盤膝而坐,正準備給她運功療傷,忽然聽到一聲狼叫,心中暗道:“天色将暗,此地不宜久留。”要知道在運功療傷之時,若有外力打擾,輕則走火入魔,重則命喪當場。
遺音擡眼四望,隻見到處是落葉斷枝,哪裏有藏身之處,不由的苦惱起來,但天色越來越暗,由不得她多想,她隻好用樹藤将無心琴綁在背上,抱着白芷庸往回走,心道:“但願能遇到一家半戶農屋,有個留宿之處才好。”
她抱着白芷庸奔馳而去,大約過了一頓飯的功夫,天空中淅淅瀝瀝的下起雨來,遺音心中更是着急,暗道:“白姐姐身子越來越燙,若再淋了雨,勢必要感染風寒。”趕緊脫下長袍,罩在白芷庸身上,喊道:“白姐姐,你醒醒,醒醒。”
白芷庸本已沉迷,隻因淋了雨,神志稍蘇,微微睜開眼來,遺音還來不及高興,但見她嘴唇動了一動,還未吐出一個字來,就又昏厥了過去,遺音既心疼又内疚,運足腳力,飛奔而前。
終于皇天不負有心人,他們來到一片桃花林中,林中有一處木屋,遺音高興的奔了過去,叫道:“這兒有人麽?”開門的是一名老者,頭發、眉毛、胡須皆已蒼白,問道:“你們是什麽人?”
遺音微微一驚,暗道:“這老者除了眼神之中略現棱芒以外,再也看不出異樣,内功分明已到了不着皮相之境,又孤零零的住在這荒郊野嶺,恐非尋常之輩,我們留宿于此,隻怕……”
但她感覺到白芷庸的身子如火燒一般燙人,知道她的内傷已經到了非常嚴重的地步,不可再拖。”哪裏還敢猶豫,把心一橫,請求道:“老人家,我姐姐生病了,可否留我們躲一躲雨。”
老者瞧了兩人一眼,讓開身子,說道:“進來吧。”遺音抱着白芷庸緩步走進去,聞到空氣中飄着一股藥兒,心中一動,将白芷庸放在一張藤椅上,轉身問道:“老人家,您在煎藥嗎?”
老者淡淡一笑,說道:“人老了,不中用了,若不是靠着藥物延續生命,隻怕早就死啦。”遺音嫣然一笑,說道:“聽老人家的語氣,您似乎懂得一些歧黃之術?可否替家姐診斷診斷。”
老者沉吟了一下,緩緩舉起手來,說道:“把她的手腕拿過來給老夫瞧瞧。”遺音拿過了白芷庸的左腕,遞了過去,說道:“勞煩老人家了。”
老者右手中食二指搭在白芷庸的左腕之上,細細聽診,大概過了一盞茶的功夫,緩緩擡起頭來,說道:“她被一股陰柔的内力所傷,傷的實在很重,好在她自身修爲不錯,否則早就命喪黃泉了。”
遺音聽得心頭一震,說道:“老人家診斷高明,可知道醫救之法?”老者輕輕歎息一聲,道:“容老夫再看一看!”當下雙手一揮,将白芷庸的奇經八脈掃了一遍,說道:“筋脈已斷,沒救了。”
遺音心頭一涼,呆立當場,暗道:“鳳陽城一役,我與庸兒還平分秋色,今日對決,我竟傷她如斯,這千花萬魔咒當真厲害無比,今日若不是有白姐姐引我發洩出橫沖直撞的真氣,隻怕……”
遺音想到此處,不禁熱淚滾滾,凄然說道:“老人家,請您再想一想,有沒有法子救她,即便要我以命換命,我也絕不搖頭。”老者搖了搖頭,斬釘截鐵的說道:“沒有,普天之下,無人能救。”
遺音見他如此狂妄自大,突然一整頹色,雙目之中爆射出神光,說道:“天下間,能人異士何其之多,老人家救治不了,别人卻是未必,實話實說,在晚輩認識的人中,就有兩人有此能耐。”
老者吃了一驚,雙目如電,緊緊的盯着遺音,喝道:“胡說八道,老夫潛心醫學五十載,可以大膽的說一句,即便是那仙俠絕崖裏的知更,恐怕也比不得老夫。”
遺音聽得又好氣又好笑,暗道:“這老者真有意思,都這般年紀了,争強好勝之心仍然不息。”正在感歎之際,腦中靈光一閃,暗道:“他既有好勝之心,我何不加以利用,讓他替我護法。”當下笑道:“老人家,你這口氣,未免托大了一些。”
老者見她一臉嘲笑,怒從中來,喝道:“你既不肯信老夫所言,就滾出去。”遺音擺了擺手,說道:“俗話說得好,請神容易送神難,晚輩既然進屋了,這雨不停,就不會離開。”
老者大喝一聲道:“這可由不得你。”霎時間右掌已拍了出去,遺音左掌一招‘風吹樹展’反臂迎去,兩人掌力接實,砰然一響,遺音向後退了一步,老者的身子也被震得原地轉了一圈。
老者笑道:“好一招風吹樹展,敢不敢嘗一嘗我這招指點江山?”右手食中二指一并,疾點過去,遺音右臂一揮,口中接道:“有何不敢。”以一招‘畫地爲牢’,硬封了老者點來一指。
老者冷哼一聲,借勢又向前面進了一步,左掌當胸擊去,他這一招不但去勢威猛,而且變化奇奧異常,遺音左手一架,竟是沒有封住,隻聽老者道:“小屁孩就是小屁孩,有心無力。”
遺音淡淡一笑,說道:“您老再看。”右手突然由下向上一翻,把老者按往胸前的掌勢接住,笑道:“老人家,咱們沒有深仇大恨,何必要鬥得你死我活,晚輩心急救人,保證雨停就走。”
老者滿臉莊嚴之色,說道:“咱們之間本來是無冤無仇,但是你竟敢質疑老夫的醫術,這比砍了老夫一刀,還要氣人,今日若不分出高下,絕不罷休!”說話間,一股暗勁,直通過去。
遺音拍出一招‘神龍擺尾’抵禦,笑道:“老人家,請恕晚輩鬥膽一問,在您心目中,醫術與武功相比,孰重孰輕?”老者讓到一側,反手一招,橫裏擊去,說道:“當然是醫術啦。”
遺音使出一招‘摘星手’,硬接了老者反手一擊,接着又使出一招‘天圓地方’幻出一片掌影,将老者罩住,說道:“既是如此,晚輩在武功上赢了你,也沒有什麽好驕傲的。”
老者被她奇奧的掌法駭了一跳,逼不得已雙手齊出,左掌右指,交相迫攻,說道:“怎麽?難不成你還想跟我在醫術上一争高下?”他這一招,迅速絕倫,并融入了點穴之法,專取對方命門,真是毒辣無比,每一招都足以置人死地。
豈料遺音竟輕笑一聲,露出鄙夷之色,說道:“雕蟲小技!”左手曲指一彈,右手往外一掃,一股巨大的潛力平胸心擊出說道:“在醫術上,晚輩自然不敢與您相比,但晚輩的心上人或可與您一較。”
老者不敢硬接,右腳用力一點,迅速向後飄退五尺,豈料遺音的勁力竟如山洪般強大,即便他退了五尺,仍是避無可避,不由得大喝一聲道:“小花。”遺音吃了一驚:“誰是小花?”
話音未落,隻見一隻狸身虎面的動物朝她臉門撲了上來,大驚之下,右手一揮,将它擋開,豈料那小花竟然異常靈敏,尾巴突然偏向一側,身子急速下沉,竟從她腳背竄了出去。
老者抓住這一空檔,抖出三根毒針,朝遺音激發而出,說道:“隻怕你沒有命再見你的心上人啦。”遺音右袖一掃,說道:“這可未必。”竟教那三根毒針反彈回去。
老者見毒針飛了回來,右手往空中一抓,将三根毒針收入手中,隻聽遺音道:“老人家,論武功,你比不過我,施毒針,也奈何不了我,不如等雨停了,咱們各走各的,從此井水不犯河水。”
老者将毒針收入袖中,擡起頭來,說道:“誰說老夫奈何不了你,方才小花從你腳背竄過,已經劃破你腳上鞋襪,劃傷你腳背肌膚,此刻你是否感覺頭暈眼花?”
遺音瞧了一眼躲在桌腳的狸貓,說道:“如果我說沒有,您會信嗎?”老者仰天大笑,連白胡子也跟着跳動:“絕無可能,要知道它并非一隻普通的狸貓,而是專供我試藥的毒貓。”
遺音無奈的搖了搖頭,伸出左手,說道:“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您老過來,替我把一把脈,便知真假。”老者猶豫了一下,走了過去,手指剛和遺音左腕相觸,臉色立刻大變,口中說道:“不可能,不可能。”又抓起遺音的右手,細細診斷。
遺音任由她診斷,目光注往屋外,歎道:“這雨越下越大了,隻怕今夜不會停了。”話音方落,老者突然擡起頭來,目光灼灼的望着遺音,問道:“你是否吃過一些特殊的東西,比如一朵紅色小花?”
遺音點了點頭:“不錯。”老者吃驚的後退一步,又問道:“還有沒有吃過其他的?”
遺音知道他指的是五樹七花,又點了點頭,并且說道:“它們是迎驕陽、球根草、黃姜花、極地寒、夏白蘭、地湧金蓮……”老者臉上的表情變了又變,說道:“老夫生平之中,素以精通醫理自負,想不到臨老之際,才知道這世間上真的有五樹七花,你在什麽地方采到的,快帶老夫去找!”
遺音臉上蘊起甜蜜的笑容,說道:“找不到啦,而且那個地方你也去不了。”老者怒道:“你去得了,老夫怎麽就去不了,除非你騙我,你根本就沒有吃過五樹七花。”
遺音道:“你不信,我也沒辦法。”老者怔怔的瞧着遺音,突然又抓起她的雙手診脈,過了一會兒,竟發瘋似的跑了出去,口中嚷道:“不可能的,普天之下,沒有人的醫術能強得過我,沒有,絕對沒有!”
遺音望着他瘋狂的模樣,心中感慨萬千,暗道:“名利真的那樣重要嗎?連這白發蒼蒼的老者也不例外,甚至爲此發瘋。”感歎之間,反身回去,來到白芷庸身邊。
遺音埋頭一看,但見白芷庸身上的濕衣已經就烤幹,先是一驚,接着鼻子一酸,眼淚就掉了下來,心中暗道:“白姐姐的身子再這樣發燙下去,隻怕救活了,也得燒成傻子,這份情誼,你教我如何償還?”
正在這時,白芷庸手腳突然抽搐了一下,口角間流出腥血,遺音大驚之下,伸出右手,抵住她的後背,準備替她運功療傷,豈料那老者奔了進來,喝道:“快住手,你想她死嗎!”
遺音呆了一呆,兩道迷惑的眼神盯在老者的臉上,問道:“你說什麽?”老者雙袖一抖,冷冷的說道:“剛才與你交手,我發現你的内力既陰柔又霸道,與傷她的内力極其相似……”
遺音臉色一變,緩緩的埋下頭去,說道:“是我傷了她。”老者吃驚的看着遺音,發出一陣陣冷笑,說道:“真是奇了怪,你既狠心傷她,爲何又要救她!”
遺音心中愧疚無比,連聲音都變得哽咽,忽然雙腿一曲,跪了下去,說道:“老人家,我求求你,求你想辦法幫她降溫,隻要能延續她幾天性命,我必能找到救治之人。”
老者眯着雙眼,瞧着遺音,說道:“辦法倒是有,不過隻能延續她三天性命,若三天過後,找不到你口中能治療她傷勢之人,熱力就會侵入她五髒六腑,血脈暴裂而亡。”
遺音聽得渾身一顫,然後拜了下去,說道:“能拖延三天也好,在這三天之内,我一定會找到無顔救她性命。”老者聞言,又是一驚,說道:“你口中的無顔是誰?是否是江湖人稱醫仙的靳無顔?”
遺音點了點頭,說道:“正是她。”老者道:“我曾聽說過她,但想她小小年紀,醫術也高明不到哪裏去,隻因她是明鬼樓的樓主,江湖中人才給她幾分薄面,尊稱一聲而已,沒想到……”
話說到這裏,他雙目之中燃起嫉妒之火,猛然轉身,看着白芷庸說道:“好,我現在就想辦法替她降溫,但你得答應我,帶我去見靳無顔,我倒要瞧一瞧她,是不是有起死回生的能耐。”
遺音見他肯施出援手,又是一拜,說道:“多謝老人家。”老者雙袖一甩,說道:“起來吧。”接着從懷裏取出一個皮囊,放在桌案上,小心的展開,說道:“将她平躺在地上。”
遺音眉頭一皺,說道:“地上太髒……”老者回過頭,瞪了遺音一眼,說道:“你知道個屁,她渾身發熱,你若将她放在炕上,豈不是傷上加傷,再說土地有吸納作用,便于熱氣疏導。”
遺音聽他言之有理,點了點頭,依言而行。
老者拿起一根銀針,蹲下身子,聚精會神的瞧着白芷庸,認準‘玉堂’穴的部位,手腕一沉,将那三寸六分長的銀針全部刺了進去,接着揚起右手,說道:“針來。”
遺音連忙遞上一根銀針,問道:“這第二針要紮何處?”老者瞪了她一眼,接過銀針說道:“商曲穴。”遺音點了點頭,心中暗道:“此乃人體要穴,紮此部位,應該能起到一些作用。”
老者瞧出她的心思,張口念道:“第三針‘玉樞’穴,第四針‘腹結’穴,第五針‘天突’穴。”一口氣喊出個三穴,言畢針下,竟然絲毫不差,而白芷庸臉上的赤紅之色也漸漸消退。
來者站起身來,收拾針囊,說道:“不要動她,一炷香之後,她就會醒來了。”遺音點了點頭,靜靜的守在白芷庸旁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