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逍遙散讓我快活
少女并不覺得此刻的場景有多麽惡心,旁邊的丫鬟甚至也不替晏嬰擦一擦嘴,仍舊往裏頭塞着飯。
晏嬰狠狠别過頭去,甩開丫鬟伸到他臉前的勺子,朝着那少女罵了一句:“你他娘的神經病啊!”
晏嬰自覺從來沒有這般粗俗地罵過一個人。
他從前大小也是個世子,是讀過書上過學,念過四書五經的,他知道,就算是罵人,也一定要罵得文雅一些,讓他在被罵的同時,順便接受一下聖人之道的沐浴。
可是今天晏嬰實在是忍不住了,眼前這個少女,簡直是他見過的,最變态的人。
比宜宜還要變态。
更何況宜宜的變态要比她可愛許多。
秦宜也無心再吃這頓飯,此刻所有人都看出來了,這少女都是存心要折磨他們。
秦宜微微偏頭,躲過了那丫鬟硬塞過來的一勺米飯,仰頭看向前頭披着毯子蜷縮在椅子裏的少女。
她舔了舔唇,笑得張揚,“這世上還真是處處都是絕望啊……”
聽見秦宜重複自己的話,那少女忍不住笑出了聲。
聲音空曠,除了虎子,在場的每個人都覺得心頭一陣難受。
秦宜用力很呼吸一下,壓制住從胃部翻湧上來的惡心感,“比如說你吧,明明最不喜歡這世間,還偏要起名叫顔笑笑。”
“ 你知道我的名字?”顔笑笑并不顯得慌亂,她靠在椅背上,将毯子又往上拉了拉,好像很是畏寒的樣子,“很有意思。”
秦宜挑眉,“不過也可能是因爲你的笑聲?所以才叫笑笑?”
顔笑笑不語,仍舊看着秦宜,眸子裏卻多了幾分玩味。
秦宜勾起了她的好奇心。
她像是一隻貓,遇見了一隻以前從來沒有遇見過的,十分能蹦跶的老鼠。
沒錯,在她顔笑笑的眼中,這世上所有的人都是老鼠,她不用他們來果腹,卻很喜歡逗弄他們來取樂。
“可惜了這個姓,我可沒從你臉上看到一點笑意,下次不如叫賈笑笑。”
顔笑笑翹起了二郎腿,漢白玉一樣的小腳露在了外頭,輕輕晃了兩下,“如果有來生,我會考慮你的建議。”
沉默了半天的妙回天終于開口,“是你邀請我來給你治病的。”
妙回天的尾音并沒有上挑,顯然是個陳述句而不是疑問句。
顔笑笑臉上終于呈現出了一點驚訝的神色,秦宜此刻方能打消自己的疑慮,原來這并不是一張假臉。
本來就是嘛,誰戴面具會不找個好看一點的樣子戴,比如像她秦宜這種,傾國傾城,國色天香,沉魚落雁,閉月羞花。
你說這些都不是用來形容秦宜的?好的你不用說了,她不想聽反駁的話。
“原來是醫聖大人,久仰久仰。”顔笑笑口中說着久仰,身子卻半分都不動,仍舊是靠在椅子裏,微微眯着眼睛,像是昏昏欲睡。
妙回天自嘲般一笑,“看來被你綁了過來,導緻你并不相信我的醫術了。”
“也倒不至于,醫聖的大名我還是聽過許多次的,甚至有傳言說,您能生死人肉白骨,”顔笑笑咂了咂嘴,“不過嘛,醫聖大人連逍遙散的味道都分辨不出來,恐怕是年紀大了?”
顔笑笑挑眉,輕聲冷笑,微微斜了眼睛,将下頭幾人的神情全部都打量了過去。
如同有人用指甲在你面前不住地撓牆,又把這聲音擴大了十幾倍,顔笑笑的笑聲,實在是讓人心頭發麻,幾乎忍不住想伸出手去,把自己的五髒六腑都給摳出來。
“逍遙散的味道我當然能聞出來,隻是我長途跋涉太過勞累,如果是正常情況下的話,我想我比你,更能抵制得住這逍遙散。”
妙回天的話成功讓顔笑笑的面上浮起了幾分驚懼,像是一派平靜難見其底的湖面忽然被一塊小石子砸得起了波瀾。
“你居然知道……”顔笑笑的瞳孔縮了一下,灰色的眸子看起來有幾分駭人。
妙回天卻是滿不在乎,此刻顔笑笑沒有再笑,他身上舒坦了許多,抓住機會趕緊說道:“我當然知道,瞧你的面相便能看出來,你應當用這逍遙散,有一段時間了。”
“應當已經成瘾了吧,”妙回天勾了唇角,“這可不是一樣好東西。”
秦宜驚訝,“哇,老頭兒,你還會看相呢?一會兒順便幫我算算命呗~”
“能不能不要搞這些封建迷信的東西!”妙回天狠狠瞪了秦宜一眼,“我說的面相,是指望聞問切裏面的望!”
妙回天一臉恨鐵不成鋼得看着秦宜,你說一起從懸崖上摔下來的兩個人,怎麽策策就那麽聰明,這丫頭就滿腦子亂七八糟的想法呢?
一想起策策,妙回天又有點心塞。
百年難得一遇的學醫好苗子,就糟蹋在那朝廷裏頭了。
“切一切也是可以的,”秦宜聳動了兩下,轉過頭去問顔笑笑,“幫我解一下繩子呗,我讓老頭兒給我切一切,看能不能通過我的手相看出點啥來。”
妙回天假裝不認識秦宜。
顔笑笑才懶得和秦宜還有妙回天玩笑,冷冷眯了眼睛,“不必在我面前演戲了,我原本是想花了大價錢請醫聖大人過來給我治病,所以醫聖大人就隻能在我面前裝腔作勢一番嗎?”
“我可以幫你治病,隻是過程會稍微痛苦一些。”妙回天很有把握,在他看來,顔笑笑不過是用那逍遙散成了瘾,隻要能戒掉,沒有什麽難的。
難就難在如何讓她戒掉。
“痛苦?”顔笑笑像是聽到了最好笑的笑話一樣,發出了空靈而折磨人的笑聲,爾後狠狠咬牙,緊緊盯着妙回天道,“我是爲了擺脫痛苦才要治病,既然治病還會痛苦,那我何必要治?”
“隻要你能戒掉這逍遙散,以後都不會再痛苦了。”妙回天蹙眉,心想這逍遙散果真霸道,瞧着這顔笑笑的樣子,明顯是有幾分神神道道的。
顔笑笑不爲所動,又把自己往毯子裏縮了縮,蜷縮在那個椅子上,一臉的不解,像是看瘋子和白癡一樣看着妙回天,“這世上處處都是絕望,唯有逍遙散能讓我感覺到一絲快活,我爲何要戒掉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