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殺人誅心(2)
“你就不覺得該爲自己的行爲,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嗎?”
“母親莫氣,兒子這樣做,不過是另有打算。”闫重烈垂着眼睛,臉上一副順從的表情,嘴裏卻說得模棱兩可。
果然,冥後聽了不僅不覺得解氣,反而愈發追問起來:“另有打算?什麽打算?”
“你瞞着我,大費周章的将這個小丫頭弄到府裏來,念你情有可原,我便不追究了。”說到這裏,冥後的語氣中多了幾分責備,“但我隻不過是想替我們母子兩在這些天所受的苦,出口惡氣,你又爲什麽要攔着我?”
“母親不該趁着兒子外出的時候,将人偷偷帶走。”闫重烈的聲音不重,但聽得出來,當中夾雜着一絲埋怨。
“那你倒跟我說說,你外出幹什麽去了?”察覺出闫重烈話裏的不樂意,冥後的語氣愈發尖銳起來,“你不就是因爲這個臭丫頭的臉受了傷,出門給她找大夫去了麽?”
“要不是小碧告訴我你将這丫頭帶到了府裏,你是不是打算到現在還瞞着我?”
“不是。”面對冥後的盤問,闫重烈想也不想,回答的十分幹脆。
但說話間,他陰厲的眼神卻不動聲色的落到了那個,當初用手絹給我擦臉的丫鬟身上。那丫鬟被闫重烈這樣一看,硬生生打了個寒噤,也不敢言語,趕緊低下了頭。
我看在眼裏,已經了然,這個站在冥後右側的丫鬟就是小碧了。而從闫重烈和冥後剛才的對話中,也大概聽出了事情的幾分端倪。
原來闫重烈費盡心思将我帶到他府裏來的事,從一開始就并沒有打算讓冥後知道。而冥後之所以知道,也是因爲這個叫小碧的丫鬟告了密,她才會趁闫重烈出門給我找大夫之際,将我偷偷帶到了那個暗無天日的地牢裏。
這樣一來,事情雖然是清楚了,可我人卻更加糊塗了:一邊逼迫我到他的府上來,一邊又給我醫治傷口。不僅如此,還特意瞞着冥後不讓她知道,這個闫重烈究竟是在整什麽幺蛾子?
“行,我隻當你是還沒來得及跟我說,并不是有意瞞我。”聽闫重烈說完,冥後頗爲無奈的歎了口氣,知子莫若母,她怎麽會聽不出來自己的兒子沒有說實話,隻是不想就這個話題深究罷了,“但是……”
說到這裏,冥後語調一轉,聲音又淩厲了起來:“既然我已經知道這丫頭在府中,你又爲何還要攔着,不讓我教訓這個臭丫頭?”
“甚至爲了她,還不惜沖撞爲娘!莫非……”像是突然意識到了什麽一般,冥後蓦地轉過頭,陰厲的眼神瞬間不偏不倚的落到了我這邊,“你是被她的那張狐媚子的臉給蒙蔽了雙眼,舍不得下手,心疼了?”
這一回,闫重烈沒有立即回答。而是順着冥後的視線,一同朝我這邊看了過來。那雙我同樣再熟悉不過的雙眼,意味不明的看着我,仿佛真的在認真思索冥後剛才話裏的意思一樣。忽明忽暗的眸光,陰恻恻的吓人,看得我無端覺得心裏一陣發緊。
“不是。”隔了兩三秒,那張和鳳淵長得極爲相似的薄唇,才語氣低喚的吐出了兩個字。
“呵,也對!”闫重烈話音剛落,冥後就從鼻子裏發出了一聲輕蔑的嗤笑,神色不屑的瞥了我一眼,“就算我的闫兒要心疼,也得看看這張臉,如今還值不值得。”
這一句話說的不重,但落在我的耳邊,卻猶如一記驚雷。震得我頭皮發麻,鼻尖發酸。
從醒來到現在,我都沒敢去回想在鏡子中看到的那張臉。或者說,我到現在也不相信,自己的臉已經變成了那副尊容。
我并不是沒有見過自己醜的樣子,但即便當初臉上有胎記的時候,也不及現在容貌的十分之一醜陋——從右邊臉頰的太陽穴,一直延伸到額頭,足有雞蛋大小的創口皮肉外翻,本來就已經足夠恐怖。
卻偏偏還被人塗滿了如鮮血一般殷紅的汁液,順着每一處暴露在外的肌肉紋理,一絲絲的往裏滲透着,染得那一處皮膚绀中帶紫,異常猙獰。
隻要一想到這裏,我的心就好像有一萬根針同時在紮一樣,疼的連聲音都發不出來。我之所以會這樣,并不完全是因爲心疼自己的臉。而是害怕,害怕被鳳淵看到如今的自己。也更害怕他會因此……我真的沒有勇氣再往下想。
“既然不是刻意要瞞着我,也不是因爲看上了這丫頭,那闫兒又爲何要要阻止爲娘,還反過來幫着她沖撞爲娘?”在我愣神的一會兒工夫裏,冥後又兀自往下說道。
而且越說,臉上的神情就越困惑:“難道你忘了,那天在小雜種的府上,我們母子倆所受的屈辱了嗎?”
“難道你忘了,在這大半月的時間裏,你父親是怎樣對我們娘倆冷眼相對的了嗎?”冥後一邊說着,一邊忿忿的擡起手,惡狠狠的朝我指過來,“這一切,都是因爲這個臭丫頭的緣故!”
“如果不是因爲她,我們早就扳倒了那個小雜種,如果不是因爲她,我們也不會吃這麽多苦頭!”
“兒子并沒有忘記。”因爲冥後的話,闫重烈原本還算平靜的表情,隐隐泛起了一絲愠怒,語氣也跟着陰沉了起來。
“既然沒有忘,那你現在所做的種種,又是爲何?”看着這樣的冥後,我大概也能想象,闫重烈從小到大是在一個怎樣的環境下長大的了。
“爲了給母親報仇。”面對冥後咄咄逼人的質問,闫重烈不閃不躲,一字一頓的說道,“兒子所做的這一切,都是爲了給母親和自己報仇。”
“呵呵,爲娘還不老,沒糊塗。”冥後顯然不相信闫重烈的話,因爲兒子的欺瞞,語氣又跟着帶上了一絲怒意,“千辛萬苦的将人弄進府裏來,是爲了讓她來養傷治病的麽?”
說話間,眼角瞥到老者手裏端着的那碗參湯,又是一聲冷笑:“不僅請來了大夫,好吃好住的招待着,還給炖了參湯,這麽稀奇的報仇方式,爲娘還當真是頭一次見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