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相生鏡(1)
見我沒有接話,他複又問了一句:“你就真的,再沒有别的想和我說的了?”
闫重烈話裏的意思,我自然明白。可明白又能怎麽樣,我和他之間,本就沒有任何可能,又何必給他徒留希望?
“對不起,請節哀順變。”原來人冷血的時候,可以做到這麽無情。
“咳咳!”我說完,闫重烈劇烈的咳嗽了兩聲。背對着我的身影,随着他的咳嗽聲,跟着簌簌的顫抖了幾下:“好,不愧是我認識的小野貓,夠狠!”
說完,終于不再逗留,扶着門框,毅然決然的朝門外走去。
“等等!”就在他即将出門離開之際,腦海裏蓦地閃過一道白光,我頓時改口将他叫住了:“闫重烈,你能不能幫我一個忙?”
“什麽?”闫重烈也沒料到我會臨時改變主意,定在門邊,側過頭向我看來。嘴角邊噙着一絲血迹,一雙泛紅的眼睛,隐隐透露出希翼的光芒。
“……”不知道爲什麽,看着這樣的闫重烈,我突然覺得有些于心不忍。可是爲了鳳淵,最終攥了攥手心,還是狠着心腸說道:“你能不能,安排我和巫老頭,也就是巫伯,見一面?”
“你見他做什麽?”幾乎是同時,在我說出口的時候,闫重烈的眼睛,光芒瞬間暗淡了下去。
“忘川河是生我養我的地方,而巫老頭又是我如今唯一的親人。”我強忍着胸口的絞痛,目光毫不避諱的迎上闫重烈的視線,不慌不慌的說道:“我自知死罪難逃,難道就不能和自己的親人,說一聲再見麽?”
“僅此而已?”闫重烈眯了眯眼睛,将信将疑。
“我都是要死的人了,有必要騙你麽?”說話間,又是一陣悶咳,看的對面的闫重烈不禁蹙起了眉頭,“你不用敷衍我,說愛莫能助。”
“既然你能瞞過冥王大人,神不知鬼不覺的進來看我,那麽也一定有辦法安排巫老頭進來。”擔心他會拒絕,我誠心誠意的放低姿态,“闫重烈,就當這一次,是我求你。”
“我真的不想自己連死了,都沒有一個親近的人知道。”
又是一陣死一般的寂靜過後,闫重烈将目光從我的臉上撤走,終于轉身走出了牢門。這是,被拒絕了麽?我心灰意冷的垂下頭,實在不知道,下一步該怎麽走。
“一個時辰之後,我帶巫伯來見你。”正當我萬般苦惱之際,隔着厚重的牢門,幽深的走廊裏冷不丁傳來了一句毫無溫度的說話聲。随後,四下裏又再度恢複了甯靜。
謝謝你,闫重烈!
我望着被重新鎖上的牢門,在心底裏默默的說了一句--這一句感謝,不是爲了我自己,而是爲了未來世界裏的鳳淵。是闫重烈的恻隐之心,才讓我有機會,能夠将手鏈帶回去。
我伸手摸了摸挂在胸前的手鏈,冰冰涼涼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感覺又多了不少勇氣。一邊長長的籲了口氣,一邊将衣角掖平整,免得等會兒巫伯來了看見,顯得太過狼狽。
身上還沒來得及換下來的绛紅色禮裙,仿佛少年不知愁滋味一般,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或者即将要發生什麽事,在昏暗的牢房裏,依舊顯得十分喜慶。有時候,還真是羨慕這些沒有生命的東西。因爲沒有情感,所以不會受傷。
簡單的收拾了一下之後,我又重新靠回到了牆角上。其實請闫重烈幫忙,将巫伯叫來,究竟能不能順利的瞞過冥王,我自己也沒有多大的把握。
隻是當初剛來冥界的時候,在巫伯的石室裏見到過許許多多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兒。想來巫伯也不是一個迂腐的小老頭,一定喜歡搗鼓些旁門左道的東西。而且他又是忘川河的一族之長,肯定有些能耐。平日裏對小紅葉也是疼愛有加,此刻我若開口請他幫忙,隻要他能夠做到,應該不會狠心拒絕。
當然,我現在想得再好也沒有用,一切還得等巫伯來了以後,再做定奪。
因爲沒有鍾表,又被關在暗無天日的牢房裏,根本無從判斷時間,隻能這麽傻乎乎的幹等着。直到幽靜的牢房外面再度響起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我立馬豎起了耳朵,整個人一掃之前蔫蔫的樣子,瞬間精神了不少。
“哐當--”鐵鎖被打開了。今晚大約也找不出,比我這間還要更熱鬧的牢房了。
“小紅葉,孩子!”闫重烈言而有信,果然帶着巫伯來見我了。巫伯一進門,就一臉擔憂的徑直朝我走來:“你跟巫老頭說,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好端端的一樁喜事,突然之間,怎麽落到了這副田地?”往日慈眉善目,如太上老君一般仙風道骨的老人,哪裏還有半點氣定神閑的樣子。拄着拐杖,将我上下打量了一眼。見我臉色灰敗,傷勢不輕,那花白的眉毛頓時又擰緊了幾分。
“巫老頭,你别大驚小怪的,我沒事。”我下意識的朝闫重烈方向瞟了一眼,“就是這地牢裏湜氣重,染了風寒而已。”說話間,又是一陣悶咳。
“闫王大人,小紅葉從小就和我親。”巫伯的視線落在那攤早已幹涸的血漬上,對我的話不置可否。估計是從我的眼神裏會意到了什麽,之後也不等我開口,便主動轉身對站在一旁的闫重烈懇請道:“能不能麻煩您回避一下,讓咱們祖孫兩說幾句貼己話?”
“沒關系,也沒有什麽要緊事,闫王大人若是不介意的話,不必刻意回避。”我不動聲色的壓低了眼簾,佯裝無所謂的說,“反正隻是幾句家常話而已,耽誤不了多少功夫。”
“你們聊吧,我去外面。”最後也不清楚闫重烈到底有沒有察覺,他目光意味不明的落在我的臉上,稍作停頓,就轉身離開了。出去之前,還特意對巫伯叮囑了一句:“時間不多,還望巫伯體諒。”
“多謝闫王大人!”巫伯拄着拐杖,恭敬的欠了下身。
闫重烈沒再多說,背着手出了牢房。順便将門帶上,也沒有落鎖,隻是虛掩着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