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三樓的燈籠燭光昏暗,而院中的燈光又太過明亮,因此他看的并不太清楚。隻隐約看到藏在黑暗中的風鈴一閃一閃,折射出誘惑人心的亮光。
不知爲何,鳳塵心中莫名的升起一陣強烈的不安。好似他一直排斥的東西正在一步步向他靠近。但,那是什麽?他一時又說不上來。
“鳳塵公子。”古雲清冷的聲音打斷鳳塵的沉思。
鳳塵收斂了所有的心思朝古雲有禮的低聲問道:“不知雲老爺此刻可在府中。雖然在下的請求有些唐突,不知雲老爺是否能見上一見?在下有很重要的事情必須要見雲老爺一面。”
古雲銳利的目光看了鳳塵許久,冷冷問道:“何事?何時?”
“此刻若能拜見是再好不過了。”鳳塵從懷中掏出訂婚信物:“還請古雲公子代爲傳達,鳳家如今衰敗不堪,鳳塵自知無法給雲音小姐幸福,鳳塵實在不願拖累雲音小姐,雲音小姐氣若幽蘭,又是雲老爺掌中的金枝玉葉,值得擁有更好的歸屬。”
“雲老爺不在。”
鳳塵再次奉上銅錢:“那有勞古雲公子先代爲收下此物,等風老爺回來,再麻煩古雲公子代爲轉交。鳳塵實在不敢高攀雲峰仙地。小生這就離去。”
“‘氣若幽蘭’這四字似乎并不太适合我家小姐。用在古靈身上倒還說的過去。”古雲冷聲道:“至于更好的歸屬,我家小姐自有她的想法。至于你。”
頓了頓,古雲若有所指沉聲道:“隻要記得鳳家祖訓就好。你一日是鳳塵,一世都是鳳塵。至于其他,既然舍下,便徹底放下。至于你的去留,今日小姐已經睡下,我隻是一個下人,無法答應你什麽。鳳塵公子,這邊請。”
古雲推開三樓的一間廂房,對着鳳塵冷冷說道:“雲峰從不養廢人,因此,并無任何傭人可供鳳塵公子驅使。還望公子見諒。我就在你的隔壁,若鳳塵公子有任何需求,盡可來找我。”
等古雲走進隔壁的房間,鳳塵關上房門,桃眸中的溫笑漸漸消失不見,低眉掃了一眼衣裳,他落寞的歎了一口氣。
這衣服……隻怕是不能再穿了。
翌日,鳳塵并未穿上古雲早上送來的衣服,他與雲音的房間剛好是斜對面,門一打開,便看到挂在雲音門口“叮叮铛铛”清脆作響的風鈴。
那是鳳塵二十年來見過的最可愛最精緻的風鈴。
風鈴主體爲一條木形拼魚,中間四個魚骨寫着“歲歲今朝”四個漢字,反面是對應的奇怪的象形文字。魚嘴銜一枚銅币,寓意招财進寶,年年有餘。魚尾串有一鈴铛随風搖擺。
風鈴的顔色很特别,藍紅紫三種顔料暈染勾勒出的顔色泛着古舊,手法出奇而大膽,大有一股東巴族的少數民族風格。
這時,恰好一陣風吹過,魚骨翻到另外一面,這次風塵看清楚的,那奇怪的象形文字确實是東巴族常用的字樣——“夜明文淑”。
夜明文淑??
鳳塵詫異的擰了擰眉。
世人竟然還有人記得她?
這個風鈴看上去有些年月了,而東巴一族唯有如今的帝國丁家才能做出如此絕妙的飾物,說來,丁家的少爺真可謂是前所未有的手工天才,隻可惜,天妒英才,丁家少爺在二十年前的一場暴風雨中不幸遇難,丁家的絕技隻怕是要失傳了。
鳳塵惋惜的輕歎了一口氣,轉身關上門,正想着待會該怎麽和雲音告别,剛走幾步,忽然看到對面镂花雕琢的窗戶被人從裏面打開。
如今已經是十月底,院中的木棉樹卻依舊綻放着豔紅的花朵,滿樹的火紅在院中綠色植被的映襯下,美豔十足。
一支木棉花伸至雲音窗前,打開的窗戶内,雲音乖乖的坐在梳妝台前,朝着銅鏡内倒映出的人影不知在說些什麽。
她的身後站着爲她梳發的古雲,纏着紗布的右手絲毫不影響它的靈活,一雙大手輕柔的梳理着雲音并不長的發,修長的手指攏起烏黑的秀發。
不知不覺中,萦繞在古雲身上的冷漠消減幾分,他熟練的拿起梳妝台上的黑色發帶,卻被雲音調皮的搶了過去,随手拿起一個紅色的發帶在空中揚了揚,古雲大概早見慣了她的小動作,接過紅色的發帶爲她綁發。
鳳塵腳步變得遲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