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這是唯一一條通往雲湖的路。方才送我們離開的守船人,常年居住在船上鎮守着這一片雲湖。所以說啊,想進入雲音的根據地,難啊……又或者……”
李烙頓了頓,冷笑一聲聳了聳肩:“興許就連我們見到的雲閣,都并非是他們真正的根據地。如今的雲閣倒更像是爲某個人特地建立的銅牆鐵壁。不過,我也就猜猜,畢竟,能讓雲音如此大費周章也要守住的人,我想不到這世上還能有誰。”
臨近黃昏的時候三人這才走出了偌大的密林,每個人的臉上都布滿了疲倦。回頭望去,茂密的森林中,奇形怪狀的植被上,樹梢、樹葉、乃至厚厚一層的落葉上都隐藏着緻命的危險。
響尾蛇、血紅色的毒蜘蛛、埋伏的獵豹……
這片密林的可怕就在于它總是如此的安靜。安靜的令人顫栗。一旦這片甯靜被叫聲打破,那就表示,有人要成爲那些野獸飽餐一頓的食物了。
“哄——”走出密林的同一刻,李烙手中的燈籠突然自燃。
“也不知道古雲如何算計的,每次一踏出這片密林,燈籠便會自燃燒成一堆灰燼,連一點線索都留不下來。”
李烙拂去肩膀上的落葉,正欲開口,背後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他眯了眯眼,不着痕迹的擋在鳳塵和李玟前面,待看到來人時,他先是愣了一下,複又笑道:“稀奇了。藏紅塵兄弟,你怎麽在這裏?”
“李烙公子,李玟小姐。”藏紅塵清俊的臉上是病态的白色,灰色的衣裳挂在他清瘦的骨架上,他肩上挎着一個黑色的包裹。
由于常年不與人交談,導緻他不善言辭,更加不會與他人交流,因此常把笑容挂在嘴邊。笑對他而言不過是吃飯喝水,隻是一個習慣而已,沒有具體的意思,笑意更沒傳遞眼底。
李玟貼近鳳塵,香帕遮唇,漂亮的眼簾垂下,壓低聲音小聲說道:“他是藏紅塵。人稱活閻王。雲峰中最不受待見的人。”
李玟實意是爲了提醒鳳塵小心藏紅塵,鳳塵心中卻另有一番感觸。
眼前這個男子眼中一片空明,是真的無欲無求。幹淨的就如同一張白紙。
鳳塵不等藏紅塵開口,他便越過李烙兄妹,對着藏紅塵打招呼:“藏公子好。”
藏紅塵微微一愣,眼中快速閃過一陣錯愕和無措。
二十七年來這是第一次有人稱呼他爲公子,将他……當做一個人來對待。
他好像忽然有些明白,爲什麽她唯獨選了他給他送東西了。
藏紅塵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處理眼前這種局面,幸好鳳塵又一次主動打破令人不自在的氣氛,鳳塵看了一下藏紅塵肩上的包袱,溫和的笑道:“藏公子這是要去哪裏?”
鳳塵桃眸微微發亮,李烙兄妹詫異的對看一眼。
他們完全相信,從藏紅塵嘴裏說出任意一個地方,鳳塵絕對會同他一路前往。 畢竟,鳳塵此刻眼中的亮光太過灼熱。他們三人相識幾年,這還是他們第一次見到鳳塵有不一樣的表情。
隻是……
李烙兄妹同時心中閃過一個問題——這個藏紅塵究竟有什麽奇特之處,能受得起鳳塵如此待遇?
聽到鳳塵的話,藏紅塵連忙遞上包裹,這次臉上的笑容有了細微的變化:“鳳塵公子此去怕是不會再來風國,無論公子是要去鄰國的哪一個國家,此去路途遙遠,小姐特地制備了一點盤纏,讓我在此處等候公子。”
鳳塵垂在身側的手有一瞬間的僵硬。
李烙古怪的和李玟對換個眼神,走上前打趣道:“呵!近日怪事可真多。雲音居然會制備盤纏了?我怎麽不知道她什麽時候還學會了這項技能?”
“ 今日上午剛剛學會。”藏紅塵面向李烙時,方才的拘謹依然消失不見:“上午小姐來找我,詢問我,如果一個人要遠行,除了大把的錢之外,還需要什麽?”
“哈。這倒像雲音的話。”
李烙瞄了一眼藏紅塵肩上的包裹,輕輕的咬了咬唇角,眼睛微眯,心裏一陣的不甘心。
他和雲音認識了整整三年,怎麽就不見她對自己這麽上心過?
錯了,她也不是不上心,隻是她在乎的始終是自己身後的錢财。如果她能抛開這些,就算是給自己丢個啃過的大餅,他李烙二話不說也一定會雙手奉上自己的一切,隻要她一個真心。
想到這裏,李烙猛地愣了一下,自己也被自己的念頭吓到了。
真他媽的……
和鳳塵不過遇到不到兩天,連自己都想抛開錢财了。這可不是個好現象。
李烙佯裝欣賞夕陽,往後退了幾步,實則是拉開自己和鳳塵的距離。
幸好他馬上就要離開了。
李烙低頭掃了一眼袖子。
早知道此番變數如此多,前些日子他就不該托鳳塵幫他帶來一塊列國的好玉。自己本想送給雲音一個玩耍的玩具,可,一枚好玉是難得,但爲了這麽一塊破玉損失掉了更加具有值錢的東西,那可不是個商人該做的買賣。
藏紅塵緩聲繼續說道:“我告訴小姐如果遠行的話,最适合攜帶銀兩和傷藥,再加一些必要的衣物就夠了。”
鳳塵不自然的接住包袱,心中這股陌生的感覺還未理出頭緒,沉甸甸的重量贅的他一陣失笑。
隻是幾件衣物和碎銀兩,哪裏會這麽重?
“不過,小姐似乎誤會了什麽,大概她以爲公子若遠足定會顧輛馬車,所以才沒有考慮包裹的重量會不會成爲負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