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向唐簡，唐簡拉着我的手腕走過去，近了，我才能看到一個黑發紅衣的身影趴伏在地上，旁邊坐着威風凜凜的黑撒。
誰勝誰敗，顯而易見。
“黑撒你好棒！”我贊道。
黑撒驕傲地擡頭。
女鬼憤憤道：“哼！若不是我離水太久，你們又怎麽會是我紅玲珑的對手！”
紅玲珑？名字有點特别啊！
我想着，無奈地說：“手下敗将，何以言勇。”
“你！”紅玲珑怒而轉頭，一張青灰勉強還算清秀，并不貌美如花的臉，臉上有道黑色的傷口，應該是先前黑撒給她留下的，已經成痂。
她瞪着我，那表情絕稱不上和善。“女娃娃，信不信我吃了你！”
我一下就慫了，躲到唐簡身後。
黑撒喉間立即發出警告的聲音。
“水鬼？”唐簡淡淡問道。
紅玲珑扭過頭不作答，但是從她頭發上身上不斷低落的水珠再結合她說的“離水太久”，應該是水鬼沒錯。
橫浦江裏出來的？
我琢磨着，唐簡又問：“幾年？”
我扯了扯他的衣袖，“什麽幾年？變成水鬼幾年嗎？”
唐簡剛要開口，就聽紅玲珑冷笑道：“與你何幹？既然我紅玲珑落在你們手裏，要殺要剮悉聽尊便。少廢話。”
“……希望你能多看點新出的古裝武俠劇，你這句台詞太老了，現在已經不流行這樣說了。”
“什麽？”紅玲珑看着我，柳眉輕蹙。
唐簡輕飄飄掃了我一眼，我默默給嘴巴上了封條。
他問紅玲珑：“我跟你無冤無仇，爲什麽要殺你？又爲什麽要剮你？”
“既然如此，你又爲何要與這條畜牲聯手傷我到這般啊——”
紅玲珑的話沒說完，被她三番兩次叫做“畜牲”的黑撒就一口咬在了她的小腿上，我還是第一次親眼看見黑撒這樣，想想它滿口的獠牙，下意識地就覺得自己腿要斷了。
我忙抓住唐簡的腰，他側首看了我一眼，然後對紅玲珑說道：“鬼犬向來喜好食用厲鬼的魂體，而我這條已經有幾日不曾進食了，如果你想成爲它今天的腹中物，你大可以繼續用那種詞彙稱呼它。我想，雖然你羞辱了它，但它應該很樂意享用你的魂體。黑撒？”
黑撒松了口，它興奮地叫道：“汪汪汪汪！”
我注意到它的獠牙上沾着綠色粘稠液體，又去看紅玲珑的腿，整齊的一圈洞也正往外冒着綠色粘稠液體，突然就覺得有些反胃。
“呵，你口口聲聲說着我們無冤無仇，卻又放任你的畜……鬼犬傷我至深，你們男人，果然沒有一個好東西。”紅玲珑似乎對男人這種生物深痛惡覺，面對唐簡這麽好的皮囊也是一臉的憎恨。
唐簡渾不在意她言語的攻擊，淡然道：“之前傷你，是你動我的人。現在傷你，是你出言不遜。紅玲珑？你說男人沒有一個好東西，卻對你自己的言行避而不談，你又是什麽好東西？”
紅玲珑一撫濕漉漉的長發，手肘撐地，因爲她滿身浸水所以紅紗裙緊貼在她的身上，曲線盡顯，真是應了她的名字：玲珑有緻。她輕輕扯開衣襟，露出半抹渾圓，嬌滴滴笑道：“官人不妨來試試？玲珑是不是個好東西？”
嗓音柔而細膩，媚眼如絲，我是個女人都覺得她這一聲一瞥都酥到了我的骨子裏。
可唐簡卻皺起眉，略微不滿道：“你現在是當着我夫人的面在勾引我？”
我：“……”
紅玲珑：“……”
看着紅玲珑僵住的表情，我歎了口氣，跟唐簡鬥，還是太嫩啊太嫩。
“這個女娃娃是你夫人？”紅玲珑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我，她也沒說什麽，但我莫名感覺自己躺了一槍。
我忘了唐簡要我閉嘴的事，忿忿不平道：“對我就是他夫人那又怎麽了！”
紅玲珑怔怔地看着我，搖頭大聲說道：“你們一個是人一個是鬼，怎麽可以在一起！怎麽可以在一起！”
“怎麽不可以在一起？相愛就好了，管他是人是鬼。”我信口胡謅一句。
唐簡看向我。
我正想跟他解釋我是随便說的，讓他别誤會，紅玲珑卻突然仰天爆發出詭異的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相愛就可以在一起，管他是人是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這是在告訴我，我們還不夠相愛嗎？”
她在笑，眼睛卻是不笑的。
慢慢的，兩行血淚從她灰黑的眸子裏淌下，青灰的皮膚暗紅的血，這個畫面實在是挑戰我的神經，我幹脆把頭埋在唐簡背後不再去看。
“你有心結未了。”唐簡淡淡說着，完全沒有要憐香惜玉的意思。“不如我們以此來做一筆交易。”
紅玲珑收了笑聲，“我紅玲珑二十年前已發過毒誓，再不會聽信男人的讒言，否則就讓我灰飛煙滅永世不得超生。”
“毒誓向來都是自欺欺人的。”
唐簡說：“你扪心自問，你是否真的不願和我做這筆交易？或者說你是否真的不想再見到你想見的那個人？”
沒有聽到紅玲珑的聲音，我探出頭去，正對上她那雙血眼珠，“要我與你做交易，好，把她送給我。”
“我？”我指着自己。
紅玲珑點點頭，又嬌媚地笑起來，問唐簡：“意下如何？”
我突然緊張起來，因爲我對唐簡會怎樣回答真是一點也不清楚。
“紅玲珑，不是所有男人都像你認識的那一個般忘恩負義。”唐簡聲音蓦然低沉，飽含戾氣：“所以，不要肆意挑戰我的底線。”
這句話真是直戳紅玲珑的心口，她表情有一瞬間的黯淡。
唐簡似乎失去了與她交談的耐心，森冷道：“與我交易，或是立即成爲黑撒的食物。二選一。”
“我……”紅玲珑看了眼旁邊對她虎視眈眈的黑撒，終還是選擇了與唐簡做交易。
但因爲天就要亮了，唐簡和紅玲珑還有黑撒都需要避光，所以他們暫時口頭承諾，說好等太陽落山後再來商讨具體什麽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