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惡意(1)
高興隻是在短短的一瞬間,想起鄭崇那天在賓館内說的話,她的一顆心一點點的往下沉。鋪天蓋地的疼痛侵蝕着心房,這個孩子,未必會受歡迎。
遲楠感覺到了她情緒的變化,低聲道:“别想太多,我帶你去檢查。”
畢竟,隻是猜測而已。還不知道,是否真的是懷孕了。遲早早的腦子中全是鄭崇那天的冷漠與犀利,疼痛幾乎讓她說不出話來,隻知道木然的點點頭。
遲楠本是要打電話讓阿姨過來照顧小寶,他陪着遲早早到樓下去做檢查的。遲早早卻不肯,堅持自己獨自去。
已經是六點多,醫生已經下班。值班的醫生給了她早早孕試紙,測試了之後給她開了B超單子。那試紙上是兩條鮮紅的紅杠,遲早早一點兒僥幸也沒有,躺在B超室中,靜靜的等着醫生做檢查。
檢查之後,醫生看了B超單子,并沒有說什麽,而是擡頭看了看遲早早,道:“家屬來了沒有?”
遲早早搖搖頭,那醫生低頭又看了B超單子一眼,站起身來,道:“跟我進來,我再看看。”
遲早早的心中有種不好的預感,卻沒有問什麽,又跟着醫生進了B超室。
醫生先一步從B超室出來的時候,遲楠已經等在了辦公室中。醫生看了他一眼,道:“家屬?”
“嗯,我是她哥哥。”遲楠點點頭。
醫生拿着那B超單子,道:“懷孕已經9周,子宮内有疑似腫瘤物。目前不知道是良性還是惡性,也許會導緻流産……”
遲早早從B超室出來,剛好聽到這句好。像是掉入了冰窖一般渾身冰涼,她的手不自覺的撫在了腹部處。後面醫生再說什麽,她一個字也聽不見。
不過才兩個來月,除了妊娠反應之外,根本就察覺不到孩子的存在。
遲早早神情呆滞,手放在腹部處一刻也不曾離開。遲楠扶着她上了車,伸手摸了摸她的頭,輕聲道:“别想太多,我請醫生明天安排會診。”
微微的頓了頓,他又接着道:“無論如何,鄭崇有知道的權利,待會兒我給他打電話。”
遲早早神情呆滞的靠在車椅上,像是什麽也聽不見一般。這個孩子是不受歡迎的,祁家可以不在乎家世,但絕對不會允許她帶着一個不屬于祁子川的孩子嫁入祁家。
而遲家,在即将搭上鄭家這條線的時候,更是不會允許這個孩子存在。
鄭崇,遲早早的腦海中浮現那張面無表情的臉,緩緩的合上了眼睛。
車子行駛着,慌張無措後,遲早早靜了下來,看着窗外暖黃的燈火一言不發。
回到家中,遲早早不再失魂落魄,恢複了往常一般的樣子。遲楠的心緒複雜,看着她進浴室之後倒在沙發上用力的揉着眉心。
他是不贊成生下孩子的,他是過來人,知道單親媽媽有多苦,更知道,一段名存實亡的婚姻有多累。
早早和鄭崇已經分開,即便是鄭崇答應爲了孩子結婚,以後,苦的仍然是早早。
他忽然想起母親走的時候,那時候,他已經八歲,而早早不過才三歲。知道遲立東是什麽樣的性格,母親最放不下的就是早早。臨走時一遍遍的摸着早早的臉,讓自己一定要好好照顧她。
早早什麽也不懂,更不知道死是什麽概念,見母親哭,伸了圓乎乎的小手替母親擦掉眼淚。
母親的淚水掉得更厲害,她也跟着哭了起來。那是他們最後一次見母親,母親是當天夜裏去的,走的時候眼睛大大的睜着。他知道,她放不下自己,更放不下早早。
母親剛走的時候,早早整天問媽媽在哪兒媽媽在哪兒。後來漸漸的長大,一次也沒有再問過。也許是沒有媽媽的緣故,盡管他細心體貼的照顧着她,可她還是比同齡人要早熟很多。雖然愛鬧,但是卻很有分寸,就沒有讓他操心過。
遲楠忍耐不住,抽出了一支煙點上。眉宇間的疲倦并未有所緩解,抽了半支,聽見腳步聲,他又将煙頭給掐滅。
“哥,你去醫院,我沒事。”見遲楠還坐着,遲早早低聲說道。洗了澡,在熱氣的氤氲下,她的臉色不再像之前那麽蒼白。一雙大眼睛中沒有不再呆滞,帶着與這個年齡不符合的沉靜。
“不過去了,有阿姨照顧着,一會兒打個電話就成。”遲楠說着站了起來,拿過一張毛巾替遲早早擦着頭發上的水,柔聲道:“冰箱裏有些食材,我去做碗海鮮面怎麽樣?不管如何,東西仍是要吃的。”
遲早早遲疑了一下,點了點頭。遲楠替她擦幹了頭發,要去廚房時,遲早早突然又開口道:“哥,能不能把你的電話給我用一下。”
遲楠掏出手機遞給她,深深的凝視着她,道:“早早,哥會一直在。”
遲早早知道他是怕自己做傻事,眼眶中有濕潤的液體溢出,許久之後,才嗯了一聲。
遲楠将她的頭摁在胸口幾分鍾,才揉了揉她的頭發,進了廚房。遲早早拿着手機出了院子,呆呆的看了手機屏幕好一會兒,才顫抖着手指撥了那個早已刻在腦子中的号碼。
電話很快便接通,但接的人,卻并不是鄭崇,而是鄭崇新換的助理。
“您好,我找一下鄭,鄭總。”遲早早的聲音有些沙啞,任她再怎麽堅強,也不過是個沒經過風雨的孩子而已。
“請問您貴姓?”新來的助理倒是挺有眼色的,能打鄭崇的私人号碼的人,他當然得罪不起。
“遲。”微微的頓了頓,她又道:“遲早早。”她的聲音很小,後面的名字,幾乎是呢喃出聲的。
那邊的助理沒有注意到那麽多,說了句稍等,那邊便再無聲。遲早早的手心中不自覺的出了些許的汗液。四周安靜得沒有一點兒聲音,路燈的燈光打落在殘破的院牆上一片凄清。
似乎過了一個世紀那麽長的時間,那邊重新傳來了聲音,卻不是鄭崇的聲音。
“對不起遲小姐,鄭總還在開會。您要是有事我可以轉告他。”助理依舊是客客氣氣的,繞是早做好了準備,遲早早仍是像跌入了冰窖一般,渾身發涼,忍不住的打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