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糾纏(3)
他是家裏最小的一個,在她還未來之前,他是家中最受疼愛的一個。但她來了,非但來了,還搶走了母親的關愛。
母親甚至常常的提醒他,說妹妹身體不好,讓他讓着她。她越是受關愛,他就越是憤憤不平。一個像是被小狗一樣遺棄的人,怎麽能奪走他的關愛?
他恨極了她,明明知道她受不起刺激,故意經常的吓她。有時候是用蟲子,有時候是用仿得很真的玩具。最過分的一次,是弄了一條小壁虎丢在她的床上。
那次她被送進了醫院搶救,而他被狠狠的揍了一頓。但被揍這一頓,并沒有改變什麽,他依舊會吓她,隻是會把握分寸了。
她知道自己的處境,所以,無論他怎樣對她,她永遠都隻會文文靜靜的笑。即便是怕他,當着鄭父鄭母的面也不會表現出來。
漸漸的,她知道他隻是吓吓他,并非是有多大的惡意之後,開始細聲細氣的叫他哥哥。還會把女孩子的玩具送給他。
他通常都會不屑一顧,她卻不氣餒。有時候他和朋友玩,她會在旁邊坐上一個下午。他打遊戲,她會興緻勃勃的看,會給踮起腳尖從冰箱中拿可樂。
盡管他仍是對她惡聲惡氣的,但,他的生命中自此卻多了個影子。小小的,安靜的,不會吵鬧到他,他再暴躁也不會離開的影子。
他漸漸的接受了她的存在,甚至偶爾還會丢給她一些女孩子玩的玩意兒。他的改變是不動聲色的,像是未出土的嫩芽一般,埋在泥土之下。外表一點兒也未表現出來。
他未想到,即便是再受疼愛,她在鄭家的處境仍是尴尬的。她,即便是再乖巧,歸根結底,也隻是沒有血緣的外人而已。
日子過得平平淡淡的,在大家都以爲,他接受了她的存在的時候,他卻打破了這平靜。
那年他才上高中,住到了學校中,一個星期才回家一次。她沒有朋友,知道她的心髒不好,附近的大人怕惹麻煩,都讓孩子遠離她。唯一願意和她玩的,就隻有他。
即便他常常作弄她,她也是歡喜的。他住到了學校,她大概是想念他,常常的替他收拾整理房間。這些,都是在他沒在的時候做的。因爲,他的房間,他是禁止她入内的。
那次,他回到家中。正巧遇到她在他的房間中看書。他的脾氣暴戾,立即便奪過她手中的書,撕成了碎片。又找了鄭母大鬧了一場。
鄭母雖是呵斥了他,但卻暗暗的擔憂。他和她勢同水火,這怎麽不讓她擔憂?一個是她的親生兒子,一個沒有任何的關系,她的心,終是偏向他的。
老人迷信,去寺廟的時候,便将兩人的生辰八字給個和尚。和尚看了一眼,便說兩人的八字相克。必須得分開,得等到二十歲之後才能相見。否則,必定會有血光之災。
鄭母回了家之後,便憂心忡忡的。找了鄭父商量,說是要送她到别墅去住,并讓阿姨去照顧她。
事情還未定下來,她卻不知道從哪兒聽到這事。寄人籬下的孩子都是敏感的,何況她的病一年得花不少的錢。她心思重,以爲鄭家是不想要她了,要将她遺棄。
她早将鄭父鄭母當成了親生父母,早将這個她時時刻刻都小心翼翼的家當成了家,怎會舍得離開。在偷偷的流過無數次的淚之後,她沒有再吃經常得吃着的藥。每每阿姨離開,她就将藥給倒掉。
離開,她已是生不如死,不如就此死去。有了心結,她的身體更是弱。在那年冬天的時候,終于倒下。
她終是沒有再熬過來,離開的時候,隻是拉着鄭母的手,叫了一遍又一遍的媽媽之後,她的嘴角露出了個燦爛的笑容,道:“媽媽,我在天上一定會保佑哥哥,讓哥哥永遠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那時候,鄭母才知道,她是因爲這件事,身體才弱得那麽厲害。鄭崇得知她離開的時候,正在操場上打籃球。是鄭大親自告訴他的。
他當時就怔在了原地,遠處扔過來的籃球差點兒砸到他。還是鄭大推開他,他才險險的避開。
在靈堂看見相片上蒼白着臉,笑得安安靜靜的她,心痛難忍時,他才知道,他竟然喜歡上了她。
他在她的房間中看了她每一日留下的日記,裏面記着她安靜的笑容下的喜怒哀樂,對鄭家的感情,以及害怕被遺棄的不安與無助。
在看到日記中她被得知要被送走的無助與惶恐時,他找了鄭母大鬧了一場。在鬧的那一場中,他才深刻的體會到她的無助與不安。因爲,她在鄭家每一個人的心中,都隻是一個外人而已。留下她,隻是因爲可憐她。
她将所有的感情都給了這個家,記得每一個人的喜好以及生日,而這個家裏的人,卻都是一個個的白眼狼。
世人皆是自私涼薄的,感情終是抵不過所謂的血緣。即便是在一起十幾年,隻因爲她的骨子中流的不是鄭家的血液,即便付出了所有的感情,她也隻是一個外人而已。
鄭崇從那個時候開始恨鄭家的所有人,也是從那個時候起,主動提出出國留學,在出國留學的那幾年,未見過鄭家的任何人。
并不是所有人都善于遺忘,他算得上是間接的兇手,在無數個日日夜夜中,他的愧疚越來越深,到了最後,他封閉的世界中,隻剩下她。
說到最後,鄭崇摸索着點燃了煙。如果她還在,這份情感,也許早就淡漠。而她已經走了,他欠她的,就是一條命。是他間接造成了這事的發生,他無法原諒自己。
他甚至不知道,他對她的,是歉疚多一些,還是感情多一些。直到遲早早出現。
盡管内心暗濤洶湧,酸澀無比,遲早早仍是未動一下。鄭崇自然是知道她沒有睡着的,所以才會兀自将所有的一切都說了出來。
室内一片靜谧,鄭崇抽完了煙,默默的從身後抱住了遲早早。啞着聲音道:“我和方悄悄,真的沒有任何關系。新項目的事情欠了她表姐夫一個人情,她才會被留在鄭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