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男人，她是女子，如果真的有一天她非要跟了他，到時候那些流言蜚語傷害的隻會是女子，而男人無非頂上一個亂來的罵名，女子卻是要浸豬籠或者被釘死，因爲這個世道對女子不公，如果樓晏不願意走到這一步，那或許像現在這樣也的确是最好的。

經過幾天的相處，九月也已經想通了，但就是因爲想通了，所以她才越來越覺得樓晏對自己真的是隐忍大過于放肆。

可有一句話不是這麽說的嗎？

喜歡是放肆，而愛是克制。

他是否喜歡她甚至愛她呢？如果不是，堂堂一個王爺又怎麽會對她有這樣多的無言的縱容。

但這種話她問過一次，就不會問第二次，于是她盯着他的眼睛問：“五年多前，你前往漠北鎮守邊關，多年都不曾回皇都，許多百姓傳言說你是因爲冉皇後被強制嫁去淺月國而太過傷心，所以才會遠走漠北，這是真的嗎？”

樓晏沒有回答，四目凝視，他的眼看着她，她亦是緊盯着他，兩手牢牢的扣在他的脖子上。

短暫的靜默後，他的目光始終平靜不變，開了口：“不是。”

自從太後壽宴過後，心裏那絲不知名的酸楚和小小的介意終于瞬間煙消雲散。

九月的眼前全是這個男人的輪廓，冰冷寒涼的空氣裏，全都是他的氣息，溫暖，平和。

她很是滿意的挑了挑眉：“那你爲什麽在漠北這麽多年都不回去，别跟我說是漠北平靜遠離喧嚣什麽的，我早就看透了，你絕對不是這麽簡單的人，你有沒有野心我不确定，但我确定你絕對不是這麽随波逐流的人，所以能讓你在漠北五年都沒有回皇都的原因，肯定不會簡單。”

樓晏低頭看着她，輕歎，緩緩擡起手将她一直圈抱在他脖頸上的手扯開，慢慢的放下，身體仍然站在與她站的極近更也能爲她擋風的位置，輕道：“等到了漠北王府，你自會知道。”

他是真的沒打算隐瞞她……

九月這人雖然有時候像個糙漢子一樣的粗心大意，但是該細心的時候自然也是細心的，冥冥中領悟了一些什麽，她便也不再糾纏，順着他的力道放下了手，乖乖的坐在窗棱上說：“我打算明天潛進城主府裏去看看，我知道你不會同意，不過你這來來回回也沒帶什麽女眷，其他人也不好混進去，最适合混進那裏的人也隻有我了。”

樓晏目色一頓，眼看着就要拒絕，九月急忙搶話道：“既然你這種不願意多管閑事的人會刻意在這麽一個村子裏停留下來，那個何城主的秘密肯定不會這麽簡單，反正都已經打算下手查了，也不能半途而廢，我們本也是急着趕回漠北去，時間耽誤不得，我明天就去城主府，這件事早解決我們好早點走，免得發生其他的亂子，你到時候多派幾個人跟着我，在城主府外面守着，有任何情況我就發你們晟王大軍裏的信号煙，何況我又不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女人，我會武功的，不會輕易出事，相信我，嗯？”

樓晏輕蹙了一下眉頭：“何豐年不是簡單的人，洛昌城是元恒皇朝的糧食大城，這裏富饒多金，能在這裏做一城之主人，你該清楚他的手段不低。”

“可我聽胡家人說，那個城主府裏隻有女眷最多，侍衛什麽的都不能靠近城主的院子，你們都是大男人，還不如我進去了，何況像我阿九這麽聰明機靈的姑娘也沒幾個，我去辦事你還不放心怎麽的？”

他側眸掃了她一眼，也沒說是放心還是不放心，隻是沉靜不動的看着她：“糧食是元恒皇朝由上至下都缺一不可的東西，元恒皇朝最大的糧倉在這裏，何氏宗戚的根據地就在城主府，你潛進去的确是最可行的辦法，但正因爲城主府中的機密太多，所以才會更危險，阿九，你行事雖然有時周密機靈，但過于自信莽撞。”

“你擔心我就直說呗，繞這麽大的彎子。”九月卻是不以爲意的聳肩：“那你派承封跟我去好了，在你軍隊裏再找一兩個長相瘦小些的男人，我給他們打扮成女人，陪我一起混進去怎麽樣？”

見她這固執的小模樣，樓晏薄唇微抿，顯然是在沉吟思考此事的可行度。

九月啧了一聲：“我懷疑那個胡水兒的死肯定不會隻是因爲守清白而死，如果她隻是因爲不從了那個城主而被虐待死，那這個城主也太不講理了，可是你看，今天那對夫妻說了，他們的人走的時候還扔了些銀子，不管那些銀子是不是被那些家丁私吞了還是真的隻給了幾十兩，但至少證明那個何城主是個重于形式的人，就算是強搶，也會給點錢，既然是這樣的人，他就不會瘋狂到因爲一個女人不從他而直接殺了她，我懷疑胡水兒是撞見了他們的什麽秘密，或者是被其他人給……”

她話還沒有說完，樓晏便轉眼看着她：“讓承封和雲齊跟着你。”

九月的話當即噎住了，雖然雲齊的機靈度和身手都不如承封，但算起來也是他身邊最得力的兩大侍衛，現在他們人在外城，四周會不會有埋伏也不知道，他就這樣将兩個最得力的侍衛派給了她。

九月不免輕笑：“好，我辦事，你放心。”

想了想，怕一會兒說的太多樓晏會後悔，她便直接将腿轉回了窗子裏，然後跳下窗子，回頭說：“我關窗睡覺了，你也早點休息。”

樓晏看着她，沒說話，九月便直接将窗子迅速關上，在關上的瞬間見他在看自己，她迅速将窗子合上，然後轉身去睡覺。

這胡家的房子很簡陋，太冷了，不适合洗澡，她便幹脆就這麽合衣而睡，打算明天早點起來。

……

第二天九月起的的确是很早，因爲一大清早的就被城主府派來的人給吵的睡不好覺，起身靠近窗前就聽見外邊有人在砸東西的聲音，似乎是有城主派來的人以爲晟王的軍隊隻是在這裏路過借宿，怕他們這些人将胡水兒的事情捅到晟王那裏去，一大早就過來進了門砸了胡家屋子裏的東西，以爲沒有外人聽得見，直接開口逼他們将胡水兒的屍體交出來，他們要盡快擡去給火化入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