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哀傷，他固執，卻始終不願意給我個結果。
“燕豐，你說啊，這是我的錯嗎？你看看我的傷，這是我的錯嗎？”
我好大一片的頭發沒了，這未來影響美觀不說，僅僅從眼下來說，我覺得自己醜的不能見人。
但我臉皮厚啊，我依然頂着這一腦門的傷，我還要跟人打架，鬥嘴，被人綁架，鬥智鬥勇。我活着，多麽不易。
“對不起。”
低低的話音，突然從他口中溢出，我愣了一下，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燕豐，你說什麽？”
“我說，對不起。”
燕豐看着我，重複一遍，沒有解釋，沒有固執，隻有這三個字，對不起。
我又愣愣的看着他，像他這樣的人，怎麽可能會道歉？
可他就是道歉了，還說得這麽幹脆，利落。
我忽然又想笑，可笑着笑着，又憋的我眼淚出來了。
我說，“燕豐，殺了人，你再說句對不起，他就能活過來嗎？我不管你這句對不起，是爲你自己，還是爲你媽來向我道歉，我現在就告訴你……我不接受。”
“我不接受一個殺人兇手的兒子，這麽輕描淡寫的跟我說對不起！”
“那是我爸……”
我喊着，又大哭起來，這裏的動靜，引得屋裏的人也都出來了，關月一步上前，揚手一記耳光打在了燕豐的臉上。
沉沉的夜色，這記耳光聲音響亮，燕豐不閃不避，臉都被打偏了，關月氣得渾身哆嗦，“燕豐！你還想怎麽樣？我爸已經死了，我妹妹也已經傷成了這樣，你爲什麽還是要抓着她不放？她不欠你的，不欠你的！”
關月護着我，我在他身後站着，看着燕豐臉上的耳光，很快就慢慢顯出了紅印，我又想到了自己臉上的傷，一時不知說什麽才好。
“哥，我不想留在這裏吃飯了，我想回家。”
我輕輕的說，拉了拉關月的衣袖，這兩個人還是暫時要離開一下的好，要不然，回頭真要打起來，可沒人敢拉架。
“到現在了你還護着他？丁洋，你有沒有點腦子，他燕豐的媽，害死了我們的爸，你就一點都不爲爸感到不值嗎？爸死得這麽冤枉，你就一點表示也沒有？”
關月回頭，忽然就甩開了我的手，狠狠的指着我罵道，他氣得怒火沖天，眼睛都氣紅了，我怔怔看着他，一時間悲從中來。
所以……他們都沒錯，他們都有理。
他們該恨的恨，該說對不起的對不起，隻有我，裏外不是人，是嗎？
“是，你說的對。我是一點表示也沒有。爸死了，我還活着，所以我就是那個罪魁禍首啊。我要早早的死了，也不會有這麽多争吵了，對吧？爸也不會因爲我而死，你也不會因爲我再這麽生氣……一切都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
我喃喃的說，眼淚肆無忌憚的往下流。我把所有的錯，都抓起來，放在了我的身上。
我一步一步後退，視線看着這些人，從關月開始，到芊芊，最後到燕豐結束，我看到他們眼底的複雜，以及種種難解的不忍，同情。
這是一個死結。
我爸死了，我們……就完了。
“哥。你是對的……”我低低的又說，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挨着那輛ＳＵＶ的車，我跟他們說，“對不起。”
手按了遙控，我拉開車門跳上車，車遙控早在從房裏出來的時候，我就已經握在了掌心－－－本就打算離開，卻沒想到，是以這樣絕望而又瘋狂的模樣。
按動了汽車打火器，我一腳油門踩了下去，性能良好的寶馬ＳＵＶ轟鳴着沖了出去。
身後一片靜默。
幾乎是瞬息之後，尖叫聲忽然暴棚。
芊芊拼命的追出來，大叫着，“洋洋姐，你快停下，停下，你幹什麽！”
我從後視鏡看了看她，淡淡一笑，将方向盤打得更很。
我開了車，幾乎是以最快的速度，沖出了别墅區，又沖向了公路。
燕豐這一處别墅，本來就是在郊區外。這一路開始出去，人并不多，車也很少。而我也并沒有選路，隻是下意識的往右拐，往右拐……哪裏人少，往哪裏走。
車燈大開，不知不覺，漸漸就離山腳越來越近。漸漸的，我看到了一直就留在山腳下，從來沒有換過地方的小商店，我又想起了那個五十塊錢的廉價手表。
我扔了出去，燕豐幫我撿了回來，最後又回到了蘇言的手裏。
“轟！”
油門踩得更大了些，幾乎是咆哮着沖上了那處盤山公路。詭異的，我與這地方……真心有緣啊。
這是第幾次來了？
三次？四次？
呵！
我笑了，笑得眼淚出來，模糊了視線，車子完全隻是憑着本能再走。
忽然間，眼前忽然有燈晃着眼，我下意識從後車鏡一看，後面有車追了上來，不停的打着閃，似乎是在讓我停下。
我歪頭想了想，覺得自己的身體一都沒有實感似的，像是靈魂飄在半空，明明在考慮事情，但到底考慮什麽，是真的完全沒有印象。
“唔，算了，繼續開吧。”
開到哪裏算哪裏。
這裏沒有人，沒有車，我開得很是暢快。
“鈴！”
電話響了，我下意識去看，總也想不起來，這手機什麽時候又裝到我口袋裏的。
我面無表情的接通，還沒來得說話，那邊已經傳來燕豐幾乎是暴跳如雷的吼聲，“丁洋！我給你最後一個機會！停車，停車！”
好嘛。
都這樣了還來吼我？
我才不要。
電話一挂，又塞進口袋裏，我享受着将油門踩到極緻的快感。
快。
真的特别快。
性能優良的寶馬ＳＵＶ，在這夜色的盤山公路，就如一道閃電般的幽靈，快速而迅疾的上山，上山……一直攀到了山頂，然後就是面臨着下山。
吱！
登高望遠，好像遠去的靈魂一下子又歸位了。我猛的一腳刹車，車身渾然一震，緊接着，又是車後一聲重重的撞擊聲。我下意識往前俯沖，腦袋重重的磕在前方的擋風玻璃上，巨大的沖擊力讓我一瞬間眩暈。
緊接着，車邊有人瘋狂的砸着玻璃，我慢慢的看過去，眼前出了重影。
一個，兩個，三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