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怎麽都想不到，卓炎會代替宮恬去死。

那一個瞬間，阿靜的腦子一片空白。

她想要把子彈收回來，可是她知道自己沒辦法讓時間倒流。

她隻能眼睜睜的看着子彈朝卓炎而去。

卓炎看着什麽都不知道的宮恬，突然笑着說：“閉上眼睛。”

“爲什麽？”

渾然不知道危險的宮恬有些疑惑的睜着大眼睛看着卓炎，那眼底都是柔情和愛意。

卓炎低聲說：“我想吻你。”

這句話，瞬間讓宮恬羞紅了臉。

她就像含羞草似的顫抖了一下，然後乖乖的閉上了眼睛。

她的睫毛十分卷翹，因爲羞澀和緊張而微微的顫抖着。

她的唇角因爲愛情得到了回應而微微的勾起一個動人的弧度，看得卓炎心思一動，輕輕地低下了頭，瞬間吻住了她的櫻唇。

子彈破空而響的時候，宮恬突然睜開了眼，卻看到了卓炎那張放大的俊臉。

他将她的身子猛然反轉。

宮恬好像意識到了什麽，着急的想要推開卓炎，可是卓炎的唇舌好像長在了宮恬身上，怎麽都掙脫不開。

不要！

宮恬的眼淚瞬間滑落。

“噗”的一聲，子彈射進了卓炎的身體裏。

那聲音好像突然在宮恬的耳邊放大了無數倍。

她隻覺得自己的心髒瞬間被揪緊了，然後再也無法保持冷靜的想要推開卓炎，卻突然覺得後腦勺一陣勁風襲來。

脖子一疼，宮恬眼前一黑，身子緩緩地倒了下去。

而卓炎，也因爲承受不住槍傷的撞擊，抱着宮恬單膝跪在了地上。

阿靜看到卓炎後背的襯衣如同梅花盛開一般，蔓延着鮮紅的血液，瞬間就泣不成聲。

“不！不！”

徐寒楞了一下，轉身就往下面跑。

怎麽會這樣？

不是先前說好了會穿避彈衣的嗎？

不是事先說好了隻是給阿靜一個教訓的嗎？

怎麽會這樣？

徐寒從來沒有一刻這麽慌亂過。

卓炎從那個村子裏把自己帶出來。多少次的槍林彈雨，多少次與死神擦肩而過的時候，都是卓炎推開了他。

他一直以爲卓炎是個神話，是R集團不朽的神話。

可是當鮮血噴濺而出的時候，他突然慌了。

一向穩重沉着的徐寒，居然摔倒在地上。

可是他顧不得自己的形象，爬起來繼續朝下面跑去。

阿靜在呆愣了幾秒鍾之後，也瘋了似的朝卓炎跑去。

不是這樣的！

不應該是這樣的！

她從來都沒有想過要讓卓炎死！

爲了能夠讓宮恬死透了，她特意在彈頭上加了一些毒素。

她真的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卓炎會這樣的！

阿靜後悔死了。

恨不得殺了自己。

如果卓炎死在她的手裏，她這輩子都會良心不安的。

這些年，卓炎在一次次的危險之中保住她全身而退。

她雖然是東南亞的富商之女，可是從小被家族的人打壓，看不起。

是卓炎給她在家族裏奪回了原本屬于她的一切。

從小到大，是卓炎教給她怎麽殺人，怎麽在死亡的邊緣求得生存。

可是她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她會用卓炎教給她的東西傷了卓炎。

阿靜用盡了渾身的力氣跑到了卓炎的身邊。

她卻突然膽怯了。

看着卓炎小心翼翼的整理着宮恬的發絲，阿靜真的很想将宮恬給扔出去。

爲什麽？

爲什麽會這樣？

“炎哥！”

阿靜的聲音顫抖着。

卓炎仿佛感覺不到身上的傷一般，他沒有看阿靜，全部的眼神都在宮恬身上。

這丫頭要是醒了，估計會宰了自己吧。

可是他卻不想讓宮恬看到接下來的這一幕。

卓炎将宮恬的頭發梳理好，才淡淡的說：“阿靜，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阿靜沒想到這個時候，卓炎會問她這種問題。

她楞了一下，仿佛意識到了什麽。

“炎哥，我錯了，我真的錯了。你趕緊去醫院吧。隻要你去醫院，你怎麽罰我都行。”

阿靜不知道彈頭上的毒會擴散的多快，但是她知道，卓炎如果再不去醫院，真的會死的。

而她，不想讓卓炎死。

卓炎卻仿佛沒有聽到她說什麽似的，依然淡淡的說：“你跟了我快有十六年了吧。我記得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你被你家族的人打的奄奄一息了。那個時候你告訴我，不管以後會怎麽樣，你都不會背叛我，你求着我教給你殺人的本事是嗎？”

阿靜淚如雨下。

那麽多年前的事情，她一直以爲隻有她自己記得，可是沒想到卓炎也記得那麽清楚。

“炎哥，對不起。”

“你說過，你如果背叛了我會怎麽樣？”

卓炎突然轉頭，那鷹隼一般的眸子迸射出冰冷的溫度，仿佛片刻之間就能将人淩遲。

徐寒已經趕到了，當他看到卓炎臉色的蒼白之後，十分擔心的說：“炎哥，先去醫院吧。宮恬小姐也不希望你有事的。”

卓炎卻沒有搭理徐寒，直直的看着阿靜，冷冷的問着。

“如果你背叛了我，你會怎麽樣？”

這句話不輕不重的，卻敲擊着阿靜的胸口。

她噗通一聲跪在了卓炎的面前，哭着說：“我會離開炎哥，離開R集團，再也不能提起自己是炎哥的徒弟，再也不能以R集團的名義在外面從事任何行動。”

“那麽，你可以走了。”

卓炎的聲音不大，可是卻讓阿靜放聲大哭。

“不！我不走！炎哥！我錯了，你殺了我吧！就算你殺了我，我也不要離開R集團！”

阿靜哭的聲嘶力竭的，可是卓炎卻面無表情。

“阿靜，我知道，我對你的好，你可能誤解了。以爲我對你是男女之情。這一點，是我的疏忽。可是我記得我告訴過你，我卓炎的命是宮恬的。你說你愛我，卻無法容忍她的存在。你說你不會背叛我，卻當着我的面想要要了我的命。這樣的你，我還怎麽留你在我身邊？還怎麽留你在R集團？你可知道，不管是我，還是R集團，效忠的都是宮家和宋家的子孫！宮恬是R集團全力力保的人，說白了是你的主子。你今天可以對你的主子動手，你讓我如何留你？”

“炎哥，我錯了，我真的錯了。你殺了我好了。就算你殺了我，我也不要離開你！”

阿靜知道自己現在說什麽都晚了。

她甯願一死，也不要離開卓炎。

卓炎的身子趔趄了兩下，然後撐着牆壁閉上了眼睛。

他的聲音空洞而又缥缈。

“徐寒，将她處理了吧。埋在蘇蔓的身邊。這是R集團至今爲止第二個叛離組織的女人。傳令下去，從現在開始，R集團不再需要女人。”

卓炎說完，阿靜突然抱住了卓炎的大腿，哭着說：“炎哥，你要我死，我就死，我沒什麽怨言。是我做錯了，是我不該對宮小姐起了殺心，可是你讓我看着你沒事再讓我去死行嗎？窩在彈頭上喂了毒了。炎哥，我求求你，求求你讓我看着你出了手術室，讓我知道你平安了再讓我去死行嗎？”

徐寒的臉刷的一下白了。

他一把抓住了阿靜的長發，猛地給了她一巴掌。

“你瘋了？炎哥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特麽的剁了你！”

卓炎卻虛弱的說：“徐寒，帶她走！這輩子我都不想再見到她。”

“炎哥！炎哥！”

阿靜還想說什麽，卓炎一腳踹開了他。

他的身子虛弱的厲害，不知道是因爲失血還是因爲毒發。

他不知道自己精心調教出來的徒弟，居然會用自己教給她的東西殺了自己。

原本以爲，他隻是受了點槍傷，養一養就好了。

可是現在，他突然察覺到死亡的靠近。

眼前的宮恬還在昏迷着，如果自己沒有醒過來，她該怎麽辦？

卓炎第一次爲自己的自負感到後悔。

他沒有想到阿靜會這麽的決絕。

可是一切都晚了。

卓炎跪在宮恬身邊，輕聲說：“糖糖，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徐寒已經讓人把阿靜帶下去了。

這個時候，他不能把卓炎扔在這裏。

“炎哥，我送你去醫院！快啊！”

徐寒拉扯着卓炎，卓炎卻親自将宮恬抱上了卡宴。

他的意識有些迷糊，但是卻一字一句的說：“徐寒，我求你一件事兒。”

“我不聽！你現在說什麽我都不聽！你到底有沒有把我當兄弟？你說好的，你會穿避彈衣的，你說好了的。可是你現在是怎麽回事？怎麽回事？”

徐寒将車子開得幾乎快要飛起來了，可是他的眼角卻濕潤了。

沒人理解他現在的心情，唯獨卓炎懂。

卓炎蒼白的笑了。

“徐寒，兄弟，我們出生入死了十幾年，阿靜一直是我們的小妹妹。她把女人這輩子最好的情感給了我，可是我卻後知後覺，是我的錯。我欠她的。如果我早一點發現她對我的感情，或許一切都不一樣了。我隻是想用這一槍補償對她的虧欠，我不知道她會……”

“你傻不傻啊？她喜歡你又不是你的錯！你說過，做我們這行的，先要把心扔了才可以讓自己活的長久。你把心給了宮恬也就罷了，怎麽可以對阿靜也做到仁至義盡？”

徐寒終于還是哭了。

卓炎看着昏迷的宮恬說：“過了這一關，我就會再無羁絆的陪着我的糖糖了。阿靜畢竟是我十幾年的兄弟，我不想她成爲第二個蘇蔓，你懂我的意思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