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易？”

“是！”

宮灏點了一支煙，那幽藍的火光一閃一滅的。

“你知道嗎？上次去東南亞，糖糖一直挺内疚的。”

“内疚？”

卓炎突然覺得自己變成了鹦鹉。

他不斷地重複着宮灏的話，卻不知道爲什麽會這樣。

宮灏也是第一次看到狠戾的卓炎變成這麽癡呆的樣子，。

看來，愛情真的改變了很多人。

包括他那個什麽都不懂，卻毅然決定要挑起自己擔子的妹妹，包括這個嗜血如麻，卻爲情所困的卓炎。

“爲什麽要内疚？她不欠我什麽的。就算是那次槍戰狙擊，也是我心甘情願的，況且确實我是管教無方，才會出現那次事情的。”

“正因爲你的心甘情願，讓糖糖覺得，R集團是個牢籠。這個牢籠囚禁了你的青春，囚禁了你的一生。她不希望R集團困住你。她希望你可以有自己的人生，自己的路。”

宮灏的話讓卓炎想起了宮恬離開前所說的話。

她說“卓炎哥哥，我希望你可以選擇自己的人生。”

人生？

卓炎突然笑了起來。

那笑容說不出的悲涼。

“我的人生就是她啊！難道她不知道嗎？沒有她的人生，我就是一片黑暗。爲了她，我做什麽都願意的。”

宮灏忍不住的有些動容。

“卓炎，糖糖有自己的想法。她不再是我們手心裏捧着的公主了。她想給你自由，想給你一次重新選擇的機會。如果可以離開嗜血的R集團，她不希望你爲了她留下。你懂嗎？”

宮灏的話讓卓炎有些難受。

“所以，她是想自己擔起這個責任嗎？”

“是！她和我爸打賭，三年的時間裏，如果她有能力接手R集團，那麽她就會讓我爸放你自由。”

卓炎突然什麽都明白了。

那個什麽都不知道的小公主，在他悄然無知的情況下長大了。

她開始學會心疼他，開始想要将他的人生還給他。

可是她不知道，沒有了她宮恬的人生，他卓炎還剩下什麽。

卓炎的喉間滾動着，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他的心好痛。

一種被心疼包裹着的疼痛。

一直以爲自己可以爲宮恬撐起一片天，沒想到這片天卻成了宮恬的壓力。

“我從來就沒想過要自由。我是心甘情願的被她俘虜，我是心甘情願的留下來的。R集團的事情太過于血腥，她一個女孩子怎麽可能擔負得起？這也是曾經宮先生和我想過的。她生活在陽光下，那些黑暗的東西，怎麽可能應付得來？三年！她對自己倒是心狠。”

卓炎無法想象，像宮恬那樣的身體，從小嬌生慣養的，如何在特訓中成長。

三年的時間不長不短，卻足以把他給逼瘋。

宮灏狠狠地吸了一口煙說：“我比你更難受。起碼她離開前還見過你，可是我卻沒有見過她的面。我甚至不知道她去了哪裏。”

“她不再宮家受訓？”

卓炎的眸子微眯了起來。

“不在。糖糖自己選擇的受訓地點。我和我爸都不知道她哪兒。”

“也就是說，除非她自己回來，否則沒人找的到她是嗎？”

雖然不想承認，但是宮灏還是點了點頭。

卓炎眸子裏所有的光亮都失去了色彩。

那種一瞬間仿佛失去了整個世界的蒼涼感，頓時然更宮灏的心裏一揪。

“卓炎。”

“呵呵，宮灏，我心裏挺難受的。”

卓炎錘着自己的胸口說道，“但是我卻無法怪她。怪她什麽呢？怪她心疼我？怪她想要給我一個重新選擇人生的機會？我真的想怪她，可是我卻怪不起來。這輩子，沒人心疼我。我的父母過世的早，就算是被拐賣到了這裏，依然沒有得到父母的關愛。他們隻是需要一個孩子來繼承他們的姓氏罷了。我的死活沒人在意。糖糖是唯一在意我的人。”

“她在意我生病了打針痛不痛。她在意我吃不吃的好，睡不睡的好。沒人知道，那個時候，她就是我卓炎的天使。爲了這個天使，我的人生規劃可以圍繞着她來做。我不知道這條路是怎樣的艱難和血腥。但是在那些特訓的日子裏，再苦再累我都能咬緊牙關挺過來。因爲我知道，我想要和我的天使在一起，我就得有足夠的資本。”

“我努力着，爲了這個目标不斷地努力着，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爲了能夠和她在一起。我以爲我的付出能夠給她一個她想要的宮殿，卻沒想到她不想做公主。她想給我一次選擇人生的機會。呵呵，這個天真的丫頭啊，怎麽會認爲這條路會有回頭路。”

卓炎的眸子濕潤了，而宮灏的心裏也微微的有些酸楚。

他無法了解一個人爲了另一個人可以付出一生的感覺是什麽樣子的。

沒有戀愛過，所以他不懂。

但是宮灏卻能感覺出卓炎的痛苦和難過。

“糖糖沒想過要抛棄你。她隻是想給你一個多的選擇。畢竟你的人生才剛剛開始。”

“我知道。我知道她不會抛棄我，我也知道她這麽做是爲了我好，但是宮灏，我就是難受。這種難受是一種無法用語言表達出來的痛。我心疼，我卻不想領她這份情。難道她不知道，相對于她特訓所受的苦，我甯願她可以做個無憂無慮的公主嗎？”

卓炎的話讓宮灏心又戚戚焉。

可是宮恬是宮家的孩子，她決定的事情誰都拉不回來。

看着柔柔弱弱的，其實宮恬比任何人都有自己的主意。

輕輕地拍了拍卓炎的肩膀，說不出來是同情還是什麽，總之宮灏真的覺得卓炎聽不容易的。

宮家的女人都是比較能折騰的。

以前宮灏覺得折騰就折騰吧，反正有宮家有宋家寵着，慣着。

他們家的女人折騰的起。

而且他這個做哥哥的，心甘情願的陪着她折騰。

可是現在，他突然感覺到宮恬的折騰好像有點作了。

卓炎比他更愛宮恬，但是正因爲這份愛，很有可能讓卓炎做出瘋狂的行爲。

“卓炎，糖糖是希望你能夠過安穩的日子的。她不希望你整天和危險爲伍。”

“那麽她呢？我不與危險爲伍，難道讓她去和那些恐怖分子周旋？難道要她行走于生死的邊緣？你看的下去？還是你能眼睜睜的看着她出事？”

卓炎的情緒有些激動。

“如果是她這樣想也就算了，因爲她不懂世事。可是你呢？你也了解R集團，你也知道R集團做的是什麽樣的勾當和營生，你覺得宮恬能夠适應？能夠擔得起？”

面對着卓炎的質問，宮灏有些招架不住，不過卻冷冷的說：“是，我和你一樣瑞，認爲她擔不起。可是卓炎，這是糖糖自己的選擇。而且如果不是在十幾年前有了你的出現，這份責任本身就是她應該擔負起來的。是你的出現，給了她可以任性的權利。是你的出現，讓他的人生偏離了原來的軌道。如果沒有你，就沒有現在的糖糖，隻會有R集團的宮恬。她如果擔不起，承受不來，她就注定要被這個社會所淘汰。”

“你們太殘忍了。糖糖是你的妹妹，你怎麽可以說的這麽殘忍？”

“我們宮家的人本身就是這樣。卓炎，不但是宮家，這個社會也是如此，難道你不清楚嗎？是因爲我們給了糖糖一個遮風擋雨的地方，她才可以活的這麽灑脫，活着這麽任性。可是事實本來就是這樣。如果沒有你爲她做的那一切，那麽這些年你所經曆的才是她宮恬的人生！”

宮灏的話讓卓炎頓時站了起來。

“她的人生是因爲我的出現而改寫了，爲什麽還要讓一切回到原點？如果是一開始，她就精力那樣的特訓，那麽我認了。可是她沒有。這麽多年的不理世事，讓她的心變得比什麽都柔軟。你要讓一個天使變成殺人如麻的惡魔，這是何其殘忍的事情？”

“這麽殘忍的事情是她自己決定的！卓炎，收起你的咄咄逼人。宮恬不是小孩子了，她有自己的決定要走什麽路的自由！況且她爲什麽這麽做你不明白嗎？那是因爲你！她想要把原本屬于你的人生還給你！”

宮灏也蹭的一下站了起來。

卓炎突然失去了所有理直氣壯的理由和氣勢。

是啊！

宮恬這麽做完全是爲了他。

爲了将他的人生還給他！

這個傻丫頭啊！

怎麽可以這麽傻？

卓炎的心一抽一抽的疼着。

突然間的沉默讓宮灏的心裏也不好受。

“我說過，我嫉妒過你，我現在依然嫉妒你。糖糖在我們宮家，是個可以随意任性的公主。我們可以給她很好地物質條件。甚至我是他的哥哥，我擔負起來的責任絲毫不比你少。卓炎，可是她從來都沒有想過要替我分擔什麽。她也從來沒有覺得我也會辛苦，我也會累。她把所有的感情都給了你。她心疼你，擔心你，她無法看到你在生死邊緣遊走，她更見不得你受傷，容不得你有一點點的危險。”

“你說你愛她，可是她對你的愛絲毫不比你少。我比任何人都擔心，擔心她在特訓中身體能不能受得了。擔心她面對鮮血的時候會不會做噩夢。我這顆心比你更難受！可是我找不到她。就算我動用了宮家所有的力量，我依然找不到她。那種什麽都不知道，什麽都不清楚的感覺你懂嗎？

“你以爲你自己委屈，好歹，這半個月來，你過的十分安穩，可是我們這半個月呢？我每每半夜從夢中驚醒，我看到糖糖一身的血，她趴在我的面前，叫着我，我卻怎麽都抓不到她。你又知道我的感受嗎？如果說她的選擇是爲了還給你一個人生的話，那麽她的選擇毀了我和我爸的人生！而這一切隻是爲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