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何的，你他媽什麽意思！”
臨近下班，何文濤辦公桌上的電話響起，劈頭蓋臉就是一通怒吼。
“啪。”
何文濤随手将電話挂斷。
他聽出來了，是馬德勝的聲音。
他猜測，馬德勝被警察找上門了。
何文濤不急。
他朝坐他對面的副廠長盧晨東道：“快下班了，你先回去吧，對了，讓馮主任來一下。”
看着盧晨東離去的背影，何文濤若有所思。
這個人看起來能力還行，就是謹小慎微了，連和他說話，都稍稍低着頭。
馮一凱剛進來，電話又響了起來。
來電顯示上，依然是剛才的号碼。
何文濤沒去接，示意馮一凱坐下。
“老馮，你覺得盧廠長這人怎麽樣？”
“我……”
馮一凱有些猶豫。
何文濤擺擺手，道：“别顧及，就咱倆随便聊聊，有什麽說什麽。”
馮一凱沒搞懂何文濤的用意，思考了一下，便道：“盧廠長是廠裏的老人了，從廠子剛建，就在廠裏做行政工作，也是一步步爬上來的。”
何文濤微微點頭，沒有打斷對方。
馮一凱瞥了眼還在響個不停的電話，繼續道：“幾年前，他和馬德勝都是副廠長，沒争過馬德勝。馬德勝強勢，他就成了……”
“成了什麽？”
見對方吞吞吐吐，何文濤問道。
馮一凱苦笑了一下，道：“他在廠裏，大家都叫他老好人，私下裏，大家叫他烏龜。”
“烏龜？”
“對，遇到事情，平時頭在外面，遇到事情，就縮回去了。馬德勝亂來，大家想讓他主持公道。風聲才傳出去，他就……”
“就怎樣？”
“請了一個星期的病假。”
說到這，何文濤從馮一凱語氣裏，聽出了明顯的怨氣。
何文濤點了點頭，道：“我打算讓他來做廠長。”
“啊？”
馮一凱呆住了。
他可剛說了盧晨東一堆壞話！
“廠長……這……這……”
何文濤擺了擺手，溫和地道：“别緊張，你跟我說的話，不會傳出去的。”
馮一凱這才放松了一些。
這時候，桌上的電話也終于不再響了。
何文濤看着馮一凱，随意開口：“我的事情比較多，除了服裝廠，我還有另外的公司要管。我打算讓盧晨東來做廠長。但是，這邊除了你，其他人我也都不太熟，有時候一些問題，我怕沒法及時收到反饋……”
何文濤的話已經很明顯了。
馮一凱一激動，刷地站了起來，連忙道：“廠長，你放心，廠裏但凡有風吹草動，我就立馬跟你彙報！”
“沒那麽嚴重。坐下坐下。”
何文濤示意馮一凱坐下，又道：“你這邊，暫代兩個字我先給你去掉。廠雖然是我的，但一時半會，也不好給你再升職，否則不能服衆，你也做好心理準備。”
這還要心理準備？
馮一凱明顯聽說何文濤的暗示，等他表現好了，就給他升職！
辦公室主任在往上，是啥？
副廠長？
馮一凱激動得臉都紅了。
“廠長，您放心，我一定幫您看好廠子，不讓人亂來！”
他剛說完，桌上的電話又響了起來。
“行了行了，你說的那些發票，找出來了嗎？”
“都找出來了，我鎖在抽屜裏了。”
何文濤點頭，伸手取過了電話，接了起來。
“姓何的，你到底想怎麽樣！”
“啪。”
電話又被何文濤挂斷了。
可剛挂掉，又響了起來。
馬德勝看來是真急了。
但他何文濤不急啊。
他掏出煙，丢了根給馮一凱，馮一凱連忙掏出打火機，身體伸過辦公桌，給他點上。
何文濤抽了口煙，吐了個煙圈，才接起電話。
這一次，馬德勝的語氣，好了很多。
“何文濤，你别急着挂電話，我是馬德……”
“啪！”
何文濤又将電話給挂了。
桌上的電話頑強地響着，何文濤都沒急着接。
直到一根煙抽完，何文濤才接了起來。
“喂，哪位？”
“何廠長，我是馬德勝，我……”
“哎呀，原來是馬主任啊，您早說啊，我以爲是騷擾電話呢！您瞧這事鬧得。”
馮一凱憋了一下，差點沒笑出聲來。
而電話對面，馬德勝差點吐血。
“馬主任，您是打算指導我們服裝廠工作？可這快下班了，要不，過幾天？”
“不不不，何廠長，我有另外的事情。我們……我們之間是不是有什麽誤會？”
“誤會？這話從何說起？”
“何廠長，你們廠裏的車，不是偷的，是我借的，你怎麽報警說……”
“啊？馬主任，您說我們廠被偷的車，在您那？”
“不是偷，是借！何廠長，我真是借的！”
馬德勝再次帶起了怒氣。
他是真沒想到，何文濤居然敢動真格的，他好歹也是前任廠長啊。
沒想到，何文濤卻比他更怒。
“你借的？跟誰借的？我倒要看看，哪個狗東西敢把廠裏幾十萬的車借出去！這是我的工廠，我花錢買下來的！什麽小癟三都敢動我的東西？”
電話那頭，沉重的呼吸傳來。
可以想象，馬德勝估計快憋岔氣了。
“馬主任？您還在不在了？要是不在了，我就先……”
你他媽才不在了！
馬德勝心裏罵了一句，忙道：“何廠長，那車是我借給……”
“你借出去的？馬主任，這話，我有點沒聽懂啊。”
“是真的，我簽了條子的，是我……”
“哦……我明白了。”
何文濤打斷了馬德勝的話，似乎才明白過來。
對面，馬德勝松了口氣。
看來，姓何的根本不清楚情況啊。
就在他慶幸時，何文濤卻沖對面的馮一凱道：“老馮，給警察同志打個電話，就說這件案子有内情，可能不是簡單的盜竊案，可能涉嫌僞造文件，詐騙我們廠的豪車！”
“噗……”
馬德勝真要吐血了。
盜竊案變成詐騙案了，何文濤是怕他馬德勝死的不夠快嗎？
馬德勝很快明白，這件事情，是含糊不過去了。
條子是簽了，但是，是廠子被買下來後幾天，他去簽的條子。
那時候，他已經被調走了！
深吸了口氣，馬德勝便道：“何廠長，咱明人不說暗話，你說吧，這事，怎麽才能了？”
有兩人的沖突，有何文濤與馬德平競争服裝廠的沖突，還有以後兩家服裝廠的競争，何文濤明顯不僅僅打算吓唬吓唬他。
何文濤笑了。
這馬德勝還不算笨。
“哈哈，馬主任您這說的，就太生分了。既然是誤會，您将車送回來就好了。當然，可能還有另外一些事情要解決。就是李玉這邊……啊對，就是新的财務科長，她不小心發現了點問題，關于您的。還希望您能過來，咱處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