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楊寶展望未來，想着大把撈錢的時候，方遠航搬着煤氣罐，終于來到了六樓。
六樓的門正開着。
他把煤氣罐搬進家裏，卻發現有人正坐在桌邊喝茶，家裏人小心地陪着。
“遠航，你怎麽才回來啊？”
“馮主任，你怎麽來了？”
來人不是别人，正是服裝廠的辦公室主任馮一凱。
方遠航的妻子崔莉走過來，接過煤氣罐，道：“你陪馮主任說說話吧，人家等了你半個小時了。”
“沒事沒事，我正好也閑着，叫我老馮就行了，以前不都是這麽叫的嗎？”
馮一凱擺了擺手，問道：“遠航，家裏還好吧？”
“好？就這樣呗。”
方遠航也來到桌邊坐下，笑得很凄然。
樓下，楊寶一家五口，住兩套房，朝東的大套，一百一十平米。
他們家，同樣一家五口，住一套房，朝北面的小套，總共才兩室一廳，六十多平米。
馮一凱呵呵一笑，道：“你猜我來之前，去了哪？”
不等方遠航猜，他已經指了指地面：“我去了樓下，帶着幾張發票複印件。”
聽到這話，方遠航僅僅迷茫了瞬間，便眼前一亮。
“就該讓他們把吃進去的錢都給吐出來！一群吃人不吐骨頭的東西！”
“要不怎麽說我們何總厲害呢？就這麽幾張發票，他們就得乖乖吐錢，别人還不敢說什麽。”
馮一凱神秘地笑着。
方遠航沒笑，不過，他懂“别人”是誰。
這時，崔麗走了過來，有些急切地問道：“馮主任，廠裏是不是有位置了？我家老方……”
“你懂什麽！”
方遠航呵斥住妻子，道：“廠裏雖然開了不少蛀蟲，但銷路還沒打開，哪有錢養人？現在我去，不是給廠裏添麻煩嗎？”
“你在家裏，廠裏是不麻煩，但我們家……”
崔麗沒說下去，就低着頭去了廚房。
方遠航沉默了一下，又道：“馮主任，你别聽她亂說，廠裏效益要是上去了，要人了，我們再去也一樣。現在去廠裏，就是給廠裏加負擔，這事不能幹。”
“你啊，就是太實心眼了。”
馮一凱歎了口氣，道：“我今天來，的确不是要找你去廠裏的，我也不管人事，也起不到作用。不過……這裏正好有份工作，你可以試試。”
馮一凱說着，從皮包裏掏出一張招聘啓事，遞給方遠航。
方遠航疑惑地接過，仔細看了看，才有些希冀地道：“會計這個，我可以試試。就是我都一年沒幹過了，不知道人家要不要。”
“哎呀，我的遠航啊，你怎麽這麽一根筋呢！你在廠裏也做的财務副科長，去那裏做個财務副經理怎麽了？你還是正經大學畢業的啊！”
馮一凱說着，指了指桌上一本打開的厚重的财務書籍，道：“你是一年沒上班，但你知識沒丢掉啊！”
方遠航還是不自信：“可我是……是個跛子。”
“沒準，這還是加分項。”
馮一凱神秘一笑，指了指招聘啓事的落款。
方遠航這才注意到招聘公司，忙問道：“這也是何總的公司？”
“對，咱何總公司多着呢，人家那才是真正做大生意的。”
馮一凱吹捧了一句，才壓低聲音道：“你腿瘸了沒錯，但怎麽瘸的，大家都清楚。這事，你跟何總說，何總肯定高看你一眼。”
“别，這和工作沒關系，說出來就隻是賣慘而已。”
見方遠航堅定地搖頭，馮一凱想了想，也沒再勸了。
“行，這事随你。不過，何總明天就在公司，你過去面試就行了。”
方遠航還有些猶豫，可當他看到牆角堆着的一堆零散的地攤賣品，他握了握拳頭。
“行，我就去試試！”
……
第二天，藍貓樂園連鎖總部。
何文濤八點半來到公司時，門已經開了。
李晴晴伏在靠近門口的工位前，正寫寫畫畫，面前還擺着一本嶄新的書籍。
何文濤湊過去，赫然是一本《現代秘書學與秘書實務》。
何文濤站在旁邊看了三分鍾，她都沒發現。
“不錯，還知道學習了。”
“啊，何總，您來了。”
李晴晴趕緊站了起來。
何文濤這才發現，對方的眼睛有些紅腫。
“昨晚沒睡好？”
“沒……啊不，睡的很好。對了，何總，早上有個人打電話來，說要來面試财務副經理。”
李晴晴擠出笑容，雖然看上去有些假。
“行，人來了，你給我帶進來。”
何文濤也沒拆穿，丢下一句“繼續看書吧”，兀自走進總經理辦公室。
讓他微微點頭的是，公司裏多了一些必要的紙筆。
不過，其他的辦公耗材倒是還沒見到。
他打開一個筆記本，在上面寫了個藍貓樂園組織架構。
總經理兼财務經理：何文濤。
副總兼運營：餘陶。
總經理秘書：李晴晴。
企劃：空
人資：空
财務副經理：空
店長：空
“好歹已經有三個人了，不知道今天會不會有第四個。”
第四個……
第四個的兩位候選人，在樓下恰好撞在了一起。
“方跛子，你來幹什麽？送煤氣罐？”
楊寶看着一身洗得發白的正裝的方遠航，臉色不善。
方遠航也沒想到會在這遇見楊寶。
他定了定神，道：“我來面試。”
楊寶眉頭顫抖了一下，嗤笑道：“面試？你一個跛子，在辦公室打掃衛生也挺适合。啊對了，我記得你也是财務專業？來面試出納？呵呵呵呵……”
面對氣場強大的楊寶，方遠航頓時有些心虛。
他人太直了，不怎麽會說話。
而楊寶，一向是個中好手，雖然做個财務，但迎來送往待人接物，樣樣拿手。
方遠航暗暗在想，是不是幹脆應聘主辦會計算了。
在楊寶手下做事，他就想打退堂鼓。
可一想到家裏嗷嗷待哺的一家人，他立馬打消了念頭。
不管主辦會計還是出納，他也得幹！
楊寶沒從方遠航這得到回應，哼了聲，大踏步走上樓去。
方遠航跟在後面，倒像成了跟班一般。
“你好，我是楊寶，來面試财務經理，有預約過。”
楊寶往哪一站，氣度俨然。
客串前台的李晴晴連忙站了起來，擺出微笑道：“您好，請您稍等，我去給您跟我們何總通報。”
看着李晴晴匆匆走過去的背影，楊寶忍不住低聲罵道：“怎麽又他媽是姓何的？姓何的，可都是一群……”
聽到背後方遠航走進來的腳步聲，他連忙閉上了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