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叔,多謝了。”
看着呂叔離開的身影,于淼略一沉吟,随即一路小跑兒奔着府上後廚而去。
再說李知圖,離開客棧後他沒有走大道,而是一路飛檐走壁,在衆多亭台樓閣間輾轉騰挪,用這高來高去的手段避開不必要的窺探,短短半柱香的時間就來到了唐念兒下榻的迎來客棧,正當他準備尋個合适的位置潛入時,忽然發現了一些白天還沒出現的新玩意兒,隻見這客棧四周莫名其妙多了好幾處夜宵攤子,要知道,這大半夜在人口并不稠密的東城區僅一條小街就擺三四家夜宵攤位是很不正常的。
這還不算完,緊挨客棧的三條原本很清淨的巷子竟然同時出現好幾個露宿的乞丐,仔細觀察了一會兒,李知圖終于摸出了一點兒讓他哭笑不得的頭緒,隻見,無論是擺攤的還是讨飯的,他們都有一個共同的特點……官靴。
這些兵丁在化妝上确實也是用了心思,不過都齊齊忽略了自己的下盤,忘了換鞋。得了,既然有官家照應着,李知圖的擔心倒是顯得有些多餘了。
“看起來那個身嬌肉貴的領兵俏公子也不是個糊塗人啊。”
他自言自語着,旋即又四下看了一眼,這才反身離去。
翌日,清晨第一縷陽光伴着一陣濃濃的雞湯香味兒竄入唐念兒的客房。小丫頭人還沒醒鼻子就開始不争氣的聳啊聳的尋找氣味兒來源了,正當她迷迷糊糊起身準備四下查看時,敲門聲傳來。
“唐姑娘,你的早膳妥了,給你送進去吧。”
是客棧小二,一聽說是送飯上門,唐念兒來勁兒了,客棧形象在她心目中瞬間好了許多,這年頭有多少家客棧能有這種貼心服務。一開門,一大盤各色點心外加一小壇炖得美美的烏雞湯呈現在她面前,随後才是小二谄媚的笑臉。
“這麽多?你确定這些都是客棧的免費福利?這雲片糕?這黨參烏雞湯?”
唐念兒越看越覺得不靠譜,怕别是有人想害她在裏面下了毒吧,不過轉念一想,下毒也沒必要弄這麽貴的食材啊,何必引得她起疑心呢。不過爲了慎重,她還是決定再确認一下。
“放桌上吧,謝謝你們掌櫃的,你辛苦,沒你事了。”
唐大小姐支走小二後,鬼頭鬼腦閃到隔壁客房口,順着微開的窗子往裏張望,隻見這間的客人竟也有一套跟她一模一樣的早點,這下,小丫頭算是放心了,同時爲這迎來客棧的慷慨贊歎不已。回到房間,她便以實際行動印證了女孩渾身是嘴的說法,不到一炷香的時間,風卷殘雲解決戰鬥。
“唐姑娘那兒招呼妥當了?還滿意嗎?”
樓下一處僻靜地兒,于淼一臉關切的詢問掌櫃的。迎來客棧什麽時候跟于家這種建昌城的大人物有如此親近私密的往來過,跟别提像這樣單獨談話了,掌櫃的隻覺得老天開眼,讓他能有機會在于大公子面前得以表現,聽公子問話,他馬上答道:
“滿意,滿意,小二說那唐姑娘吃的可高興了,還直誇客棧的手藝……哦不不,哪裏是客棧的手藝,這明明就是于公子府上廚房的手藝嘛,哈哈哈,贊不絕口,要我說啊,于公子真是用心良苦,怕那姑娘起疑,竟然每個客房都送了一份兒,也就于大公子這才智這氣魄才做得出來,哈哈。”
“嗯,滿意就行了,沒事了,你去忙吧,本公子先走了,好好照應。”
“放心,于公子且放寬心!”
水足飯飽,唐念兒深深呼出一口氣,使勁兒拍了拍自己的小臉兒,盡量讓自己打起精神來,隻見她兩步來到門前,閃開一條縫向外望去,她隐隐感覺到自己被人盯上了,從昨晚開始就有這種感覺。
“哼,想盯梢本小姐,你們比我還幼稚!”
想着,她背起包袱,從後窗輕輕躍下,很快便沒入客棧後面的小巷子中,然而也就是前後腳兒的功夫,兩個身影便循着唐念兒離開的方向一路尾随而去。
螺髻山脈。
“川西十萬山,老漢墊腳兒頭頂天。”這俗語不知出自誰口,但卻道出了螺髻山脈的艱險環境,深入密林,四處皆古木參天遮天翳日,山谷間更處處是奇峰峻嶺溪瀑縱橫,人說看山跑死馬,這話一點兒不假,地圖上看幾乎已經近在咫尺的陽龍大墓,卻讓白瑰一行人足足繞了了兩個時辰才找到。
站在一塊看起來并不顯眼的斑駁殘碑前,白瑰等人并未急着研究如何進入地宮,她先是在碑前踱了兩趟,又摸了摸碑身,自言自語道:
“秦漢年間貴族陵墓奉行不封不樹,起碼這塊碑就不是當時的東西。”
雖已用不到馬車但仍一路随行的馬車夫聽後眼神有些陰沉,正欲張口,當初客棧裏護住白瑰的三人便齊齊驚道:
“我們被那姓賈的騙了?”
“那倒沒有,碑不是當時碑,但這土……”
說着,白瑰用腳使勁兒在地上撥弄出一個小坑兒來,隻見原生黑紫色土壤下很快露出一層黃白相間的土地。
“……卻是當時填築墓穴用的五花夯土,賈奉君還是個實誠人。”
聽到白瑰這麽一說,那四人算是松了一口氣,大費周章之下若是到頭來一場空,不說别的,對自己都難有交代。
“白姑娘,既然已經确定了真僞,爲何還不着手打開墓室啊?”
三人中的一人問道。
“愚蠢至極,你們老君閣都是你這種腦筋的人?”
白瑰極爲不屑的看着那三人,她幾乎可以料到随後進入地宮一旦遇險,這三人基本都是送死的材料。不過既然已經跟老君閣結盟,那便不得不忍着惡心合作了。
“此穴當初是陽龍大穴,絕對的上佳寶地,不過千年間山形發生了變化,這陽龍不知何年早已翻身,龍靈轉爲龍煞,煞氣充盈的古墓地宮正門又被别有用心之人擺上了一方石碑,明顯是爲了阻擋煞氣外洩,現在,若是我沒猜錯的話,這皇室古穴中怕是已經成了陽間煉獄了。”
白瑰這番話着實駭人,積攢千年的煞氣,那得有多兇戾!老君閣三人此刻目光有些閃爍,明顯是怕了。
“天色晚了,深夜往地宮裏鑽,跟自殺沒區别,等吧,明日午時三刻陽氣最盛之時,便是我們忙活的時候了。”
白瑰邊說,邊看向那方墓碑,隻爲墓中之人感到陣陣心寒。
李知圖和香兒二人幾乎跟白瑰等人同時找到了古墓所在地,隻不過他們目的不同,李知圖倒是絲毫不關心白瑰他們什麽時候動身入地宮,他隻想知道,他李知圖認識的那個謝一依去哪了!見那幫人似乎要等到天亮,所幸他二人也得空休養一夜。而此時此刻,那初生牛犢般的唐念兒竟也靠着自己一路踉跄着摸索到了離大墓不到一裏的地方,沉寂了千年的劉芸地宮,正安靜等待着這批陸續趕來的不速之客。
第二天晌午,午時三刻。
進入地宮的時刻終于到來,但這個時候遠遠躲在一旁偷窺的李知圖犯嘀咕了,老君閣的那五個人根本沒帶挖掘工具,如何破土進入古墓呢,正當他瞎琢磨的時候,隻見始終頭戴鬥笠的馬車夫從身後甩過一個大木箱子來,箱子四面貼滿黃符,這讓李知圖微微皺眉。
木箱打開,馬車夫從裏面拿出了一個長寬高大緻都在三尺左右的不規則球狀物體,恭敬擺放在白瑰面前,隻瞧白瑰後撤了兩步,雙手陡然掐訣,口中念念有詞,随即,那黑色球狀物竟然躁動起來,下一瞬整個球體從上面豎着列爲兩半卻并未斷開,而是緩緩舒展,最後竟化爲一個四肢粗壯頭尾尖長的黑色怪物。
“穿山犼!”
一旁的香兒突然低聲驚喝道,李知圖頗爲不解,忙問何物。天師洞的藏書閣有一本萬妖圖志,裏面介紹了各種奇異的陰陽玄獸,這些東西都是由大能力陰陽師用死去的各種動物煉制成的屍傀,若是運用得當,這類死物可比它們活着的時候不知厲害多少倍。而這“穿山犼”便是用體型巨大的穿山甲屍首煉成的。
聽到香兒的解釋,李知圖有些震驚,這種信息,道陵内經中竟然絲毫沒有提及過,看來這陰陽玄術也确實太過駁雜,即便是張道陵這等玄術仙尊都沒能盡學。
隻是一個沒留神,再望向古墓那邊,竟然已經沒了人影,地上留出一個一米漸寬的大洞。想必就是那穿山犼的傑作了。
“真是好手段。”
要不是已經有了小奇,李知圖是真想把那穿山犼也搞到手,隻可惜這些東西都太占地方,實在不适合修行遊曆居家旅遊時攜帶。
覺得老君閣的幾人應該已經下到很深的地方了,李知圖和香兒交換了一下眼神,快速向那穿山犼刨出的巨大洞口跑去,然而剛入開闊地,兩人就呆住了,因爲從對面林中,同樣向着這個方向跑來了一人,定睛看去,不是别人,正是那日被李知圖從龍東強手中救下的唐念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