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王近衛營坐落在桃源城三大城區的最北區中心位置,不知道是不是刻意低調,這個本是此間天地執掌者般的存在,衙門口兒看上去卻質樸到有些寒酸的地步,甚至還沒有保甯府的府衙氣派。在沒到地方之前,李知圖曾經設想了無數種場面,但唯獨沒想到呈現在自己面前的竟是這般光景。
面前的建築,若不是門口挂着“靖難軍西南都指揮使司桃源鄉鎮守近衛營”的巨大牌匾,李真人當真要直着眼錯過去了。連對官府衙門如此敏感的通緝刺客三丹不花都沒能及時發現這個府衙的存在。可見其當真低調得有點兒離譜,不過這幾日,想錯過這裏,其實也不容易,因爲連日來都有數以百計的人在衙門外排一字長蛇陣,報名參加近衛營的選拔。
不過這些參選人員的成色實在是良莠不齊,或者說得更直接一些,絕大部分人的武藝壓根談不上境界一說,連品級這道門檻兒都尚沒踏過,這便讓李真人和三丹不花頓時開始懷疑起那衆人口中有擎起天地之能的燕王近衛營的真實水準了。
而正當排隊報名進行的如火如荼之際,隊伍的後半段兒忽然傳來一陣嘈雜。
“哎呦,快看……是,孟氏宗家的十小王啊!”
“嗯嗯!整天街頭巷語的議論,這回可算是一睹真容了,瞧瞧,瞧人家那氣派。”
“嘿,知道嗎,聽說十小王全部都是三品境以上的高手哦!”
“不會吧,你聽誰說的啊,三品境!天哪,隻是小輩便有這等境界,真不愧是孟氏宗家的人,怪不得人家不用參加大選呢。”
“噓!别說話,過來了。”
宗家十小王信步走過人群,全不在意旁人的議論,隻是眼中得色甚濃,那份高人一等的姿态卻是第一點兒也沒遮掩。不過,在外人看來,他們本就有這資格,所以個個面露崇拜,有的人在被他們經過時甚至不自覺得彎下了腰。
“大哥,此番我們幾兄弟全力保你坐上那金案總兵的位子,往後我們宗家在這桃源圍地位就能更加如日中天了,哈哈哈!”
“是啊,三哥說得對,有我們幾個給你保駕護航,這個位子基本上已經定下來了嘛!”
那被喚大哥的青年男子便是十小王的老大,人稱甲子王孟尼坤,往下依次是乙醜王孟連順,丙寅王孟久峰,丁卯王孟啓芳,等一共兄弟十個,由于家族勢力雄厚,這十人作爲重點培養對象,自幼便接受最優質的教育引導,享受最精緻的培養資源,加上他們天資本就不錯,因而修爲境界在衆同齡人中都算得上出類拔萃。
衙門口負責登基參選人數的應卯官看到十小王到來,馬上态度也是一緩,先前因爲疲于應對一眼望不到頭的報名群衆,這應卯官也是有些煩躁,正好這個時候一幫擺譜的大爺駕到,可讓這卯官逮到了偷閑的機會,隻見他忙撂筆起身前去笑迎:
“喲,這不是宗家的人嗎,呵呵,十小王果然名不虛傳,個個龍精虎猛,人人器宇軒昂啊,我們近衛營缺的便是諸位這般的少年英才,來來來,裏面請,請随某來,諸位當心門檻,嘿嘿嘿,請!”
甲子王等幾個領頭的當先回禮一揖,然後撩起袍襟跨步而入,十人魚貫随那應卯官消失在側門中,這襲背影直換來身後一片羨豔的贊歎聲。
李知圖、三丹、孟新酒、孟新茶一行四人站在一旁,把整個過程看在眼中,自打十小王出現,孟氏兄妹就一直盡量往李知圖他們倆身後藏,明顯是怕被對方認出來,也難怪,都是一家人,再生分,認出面相來也還是一眼的事情,不過,若是總這麽躲躲閃閃畏首畏尾的,怕是之後的選拔賽都要受到影響了。
“實在不行,就我跟三丹先去把名報了,然後再做計較如何?”
李知圖覺得眼下先登記才是正事,便提議道。
“哼哼,怕是不行,你們是外來人,有件事沒告訴你們,凡是桃源鄉出生的人,在落地的一刻都會被人在手肘處用特殊的藥水刺字,這些字平日不會顯現出來,但是近衛營的人若是檢查,便能用一種手段讓字現行,若是手肘無字……下面,就不用我說了吧。”
孟新茶一口氣把問題的症結所在點了出來,明顯,李知圖和三丹根本沒辦法獨立去報名,還就得讓孟氏兄妹倆出面。
有句話叫啥,對了,老天爺餓不死瞎家雀,李真人的一身本事,可不是用來看的。道陵内經中有一種名曰“離神”的符箓,單從字面上看,感覺有些莫名其妙,讓人誤以爲是有什麽緻幻效果的下三路道法,不過李真人倒是不挑,隻是粗略一看内容,便決定修習這種符箓,原來,這得名“離神”的符箓跟神啊魂啊等物并沒有什麽關系,而是一種易容用的實用型符箓。
隻是用法頗讓毫無書畫天賦的李真人頭疼,據道陵内經叙述,隻要将想要變幻成的人的容貌畫入火紙,再與事先畫好的符箓一同焚化後搗碎伴水服下,十息之内就能變幻容貌,與那畫中之人無異。
符箓李知圖早已掌握,火紙随處可買,那麽問題來了,在場的四個年輕人都不會作畫,不得已,當下唯有請人代畫一途,而李知圖擔心的,就是這個代爲作畫的人是否牢靠,萬一因爲這麽個細節而走漏了風聲,可就是陰溝裏翻船。
“實在不行我們就趕回去,幹脆讓爹幫我們畫得了。”
孟新酒的提議立即引來三丹的贊同,然而李知圖和孟新茶卻同時搖了搖頭。
“不行,時間來不及了,從這裏回到你們家,起碼也得将近兩個時辰,今天是報名參選的最後一日,眼瞅日頭已經開始偏西,若是回家,即使不算上爹作畫的時間,光路上就要花去三個時辰,肯定來不及了。”
忽然,李知圖眼睛一亮,旋即神秘一笑道:
“在下倒是有個取巧的法子,隻是不知道二位姑娘介不介意,換個男兒身。”
三丹正在着急,一聽說有法子頓時大喜,正要一口應下,卻被孟新酒輕輕扯了一下,隻見她櫻唇輕起,半天才出聲,小心詢問道:
“知圖小哥,你的那個什麽離神符,不會再也變不回來了吧?”
聽到那一向大大咧咧的女孩竟也有如此小女兒作态時,李真人噗嗤一聲樂出聲來,旋即搖頭答:
“不會不會,孟姑娘且放寬心,這離神符至多持續十二個時辰,時辰一過,遇水則容,擦洗幹淨後,你還是你。”
孟新酒聽罷長出了一口氣,拍着胸口笑道:
“那就放心了,好玩!我們開始吧!快說說看,你的那個法子,到底是怎樣的?”
“跟我來吧。”
李知圖面露得色,一揮手,示意三人跟上,自己則帶頭朝着臨街的一個店鋪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