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爺爺，您坐。”段小涯大步迎了上去，請了段太公坐到了主位。

段志遠笑着說道：“大夥兒也都坐吧。”

衆人一起坐下，段小涯坐在段太公的身邊，段太公小聲地說道：“待會兒隻準拿段家人開刀。”

段太公的爲人，段小涯是清楚的，在段家段太公的輩分最高，同一個宗氏的人，他可以說話，但是其他宗氏的人，到底還是客人，有些情面能不傷就不傷。

“咱們先敬老爺子一杯，恭祝老爺子福如東海，壽比南山。”一個親戚端起酒杯，衆人一起跟着端起酒杯。

段太公端起酒杯，笑道：“多謝啦，多謝啦，年紀大了，酒量大不如從前了，我就意思一下，你們的心意我領了就是。”于是就咪了一小口，就把酒杯放下。

段志達忽然又帶領着衆人一起敬段小涯，段小涯卻之不恭，與衆人喝了一杯。

然後從小與段小涯一起長大的後生，更是撺掇着段小涯喝酒，段小涯也是來者不拒，有一杯喝一杯。

路過的村民，看着段家大擺筵席，有些就過來湊熱鬧，段小涯也請他們過來喝幾杯。

李光的菜也做的差不多了，都擺上了桌，過來先敬了段太公一杯，又和段小涯喝了起來。

林素有些擔心，輕輕拉了段小涯的衣袖一下，小聲地道：“少喝一點吧。”

“好不容易才見到我叔一面，今天可不能少喝，必須灌醉！”段龍又給段小涯遞了一瓶啤酒過來。

段小涯接了啤酒過來，咬開啤酒瓶蓋，夾了一塊蔥爆羊排放進嘴裏，說道：“小舅舅，你這羊排做的地道。”

李光笑道：“這可是你舅舅我的拿手好菜。”

段龍笑道：“舅公的手藝真沒得說。”

段小涯道：“段龍，你也嘗嘗。”

段龍夾了一塊羊排放進嘴裏，對李光大拍馬屁：“這味道……簡直了都，佛祖問到香味都要下凡了。”

“比起葛大爺家的羊肉，是不是還好吃？”段小涯忽然悠悠地來了一句。

段龍一愣，心想段小涯才剛回來，怎麽知道這件事情，但想到和段小涯多年的交情，段龍也肆無忌憚，笑道：“叔，你消息夠靈通啊。”

“不不不，我消息如果靈通，也不至于到今天才知道你們背着我做了那麽多事！”段小涯重重地把酒瓶往桌面一頓。

段龍看到段小涯臉色有些難看，心裏也都開始發慌。

同桌的人都安靜了下來，段文笑道：“小涯，你這是幹嘛，怎麽忽然甩臉了呢？”

段龍輩分比段小涯低，段小涯隻有先挑他來下手，表情異常嚴肅：“段龍，你給大夥兒說說，你這些日子都做了哪些好事？”

“叔，不就殺了葛大爺家的一隻羊嗎？你至于嗎？”

“你知道葛大爺家裏的情況，無兒無女，就特麽一隻羊，還沒你們給殺了。”

“我不是給錢了嗎？”

“一百塊錢，你買羊毛都不夠。”

“葛大爺也沒說什麽，他如果說少了，我當時肯定加錢。”

“你特麽跟老子耍無賴是不是？葛大爺要敢跟你收錢，他會一百塊錢把羊賣給你？”段小涯越說越氣。

段龍有些不理解地看着段小涯：“叔，咱們小時候不都這樣的嗎？這邊偷一隻雞，那裏抱兩個西瓜，以前是你帶着大夥兒這麽幹的。你現在怎麽了？”段龍變得有些看不明白，好像不認識段小涯似的。

偷雞摸狗的事，以前段小涯也确實沒少幹，可是那個時候是因爲窮。

民間有一句話，叫做窮生奸計，富長良心。

如果就連溫飽都不能解決，就會滋生很多罪惡，因爲溫飽是屬于人的生存需求，也是基本需求，這是本能。

本能，帶有動物性。

當人性被動物性覆蓋的時候，是不會講禮義廉恥的，因爲在吃不飽的情況下，禮義廉恥都不如一塊番薯。

華夏曆史上有很多吃人的事件發生，就是因爲沒東西可吃了，吃完了樹皮，吃完了觀音土，他們開始吃人。

那個時候，人就是動物，比動物更殘忍，虎毒還不食子呢，而人卻能做的出來。

這些都是物質層面的東西，物質匮乏，罪惡滋生，爲了一口吃食，可以拿命去拼。所以這個世上，越是貧窮的國家，犯罪率就會越高，這是沒有辦法的事情。

二人的物質層面得到滿足，才會轉而追求精神層面，而道德則是屬于精神層面的東西。

所以段小涯漸漸地就不再做那些偷雞摸狗的勾當了，但他從前的玩伴，卻沒有改變這一狀态，他們打着段小涯的旗号，變本加厲。

從某種程度上來講，段小涯覺得，他也有一些責任。

“去買一隻大小一樣的羊，還給葛大爺，否則沒得做兄弟！”段小涯還是鐵下心腸，說了一句重話。

段武急忙來搶：“哥，不至于嘛，你是不是喝醉了？”

段小涯望向段武：“還有你，段武，你别以爲老子不知道，你在村裏做了什麽。”

“哥，你怎麽又扯到我頭上來了？”

“你對王宛有意思是不是？”

段武嘿嘿一笑：“那丫頭出落的越發水靈，是個男人都會心動的吧？”

“心動可以，你也可以去追求，但你特麽強迫人家，你還是一個男人嗎？”

“小涯，你喝醉了。”段志德起身拉着段小涯，“都是一家人，何必弄成這樣？”

“一家人？是一家人我才說這樣的話。再這麽下去，以後段家怎麽倒的還不知道呢。”

段志達說道：“小涯，你這話說的太嚴重了。”

“二叔，我還沒說你呢，你這個村長當的，你爲村長做過什麽？”

“我怎麽沒做事了？這路不是修了嗎？自來水也有了嘛。還想怎樣？”

“這是你做的？”段小涯冷笑一聲。

段志達有些下不來台：“是，這裏面也有你和石書記的功勞。”

“今天老子把話撂這兒，要想再跟我們家來往，最好給老子安分一點，别特麽仗着老子的威勢出去作威作福，要真出了什麽事，老子可不幫你們兜着！”

“小涯，你這話過分了，都是一家人，說話怎麽那麽不客氣呢？”

段太公淡淡地道：“小涯說的對。”

衆人忽然鴉雀無聲，段太公的話雖然很輕，但是分量卻很足，他不僅是段家的最長輩，也是全村德高望重的老人，一時誰都不敢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