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來幹嘛？”陳碧蓮娜看到段小涯，過激地反應。

段小涯道：“我來請你見一見你媽。”

“她不是我媽，我媽被她給殺死了，她是殺死我媽的兇手！”陳碧蓮娜急吼吼地道。

段小涯并不知道陳碧蓮娜和她養母的感情到底有多深，但她之前能夠擋在她養母身前，替她抵擋危險，可見在陳碧蓮娜的心裏，她養母的地位應該是很高的。然而她養母顯然不是如此，當時危難關頭，她卻隻想着自己先逃跑，或許是因爲陳碧蓮娜不是她親生的緣故吧？

母性分爲兩種，一種是先天的，一種是後天的。先天的母性，一般都對親生骨肉産生母愛，而後天則需要培養的。就像一個後母，對于養子女沒有先天的血緣，也就沒有先天的愛，如果子女不乖，她很難容忍，甚至厭惡。但是親生母親就不一樣了，就算孩子再調皮再搗蛋，打他罵他，其實心裏還是愛他的，很少可以狠下心去抛棄他。

陳碧蓮娜養母對她隻是後天的母愛，一旦遇到生死，出于人類的本能，首先想到的還是自己，這是動物性，誰也改變不了。但她平常應該對陳碧蓮娜比較好，就算看在陳安的面上，她也應該對陳碧蓮娜好。

也就是因爲這一份好，陳碧蓮娜能夠爲她奮不顧身。

段小涯不是那種頑固的衛道士，認爲楚紅是陳碧蓮娜的親生母親，她就比天還大。不是的，養育之恩才是最大的，生一個孩子隻要身體沒問題，每個女人都可以生，沒什麽了不起的。這世上也有不少不負責任的父母，自己爽了，然後懷了孩子，沒辦法負責任，要麽打掉，要麽生下來丢掉。

難道也讓這些棄嬰去感激他的父母曾經賜予他生命嗎？這是道德綁架，華夏孝道特有的道德綁架。父母再壞，也賜予了你生命，你必須無條件地孝順他們，這簡直就是扯淡。

這一刻，段小涯忽然想起楊康，當初看《射雕》的時候，比起郭靖這個高大全的角色，段小涯對楊康比較有感觸。除去主角光環，郭靖其實就是一個惹人厭的角色，果然，到了《神雕》，主角不再是郭靖，而是楊過，他就漸漸開始讨厭起郭靖了。

當然，郭靖的所作所爲，沒有任何指摘的地方，他符合英雄的模式，即便他做錯了事，在當時的道德上，仍舊是合情合理的。正是這種合情合理，才是可怕的地方，因爲他符合道德，他站在道德的角度上，可以綁架一切。

然而楊康呢，他有錯嗎？

他唯一的錯，就是身上流着漢人的血，如果他是金人，他的所作所爲，應該也沒什麽問題的吧？他從小就在金人的環境長大，養他的是金人，他的養父把他當成親生孩子，他吃金人的米長大，就因爲他是漢人，然後叫他去反金人。

除去那些高大上的民族大義，作爲一個人，怎麽可能做得出來？

不管怎麽做，他都是錯的，他反金人，那叫忘恩負義，他反漢人，那叫數典忘祖。

所以，楊康注定是個悲劇，他隻能是個壞人。

現在陳碧蓮娜遇到跟楊康同樣的問題，甚至比楊康更嚴重，楚紅殺死了她的養母，而她的親生父親還不是個東西。

段小涯這個時候，就不能以道德去綁架她了，坐到她的身邊，柔聲道：“我們能談談嗎？”

“跟你還有什麽可談的？”陳碧蓮娜此刻心煩意亂，她不願意面對這一切。

“我從小就不知道親生父母是誰，我是被我現在的父母拐上山的，直到有一天我才發現我自己的身世，可我依舊沒有見過我的親生父母。”段小涯跟她說起了自己的身世，“我明白你對養母的感情，這麽多年，你并不知道你還有另外一個母親。”

“我媽對我很好，我是被她給寵大的，可是你說的那個女人，她爲我做過什麽？她還殺死了我媽，你憑什麽要我去見她？就算我見她，我也是爲了爲我媽報仇！”陳碧蓮娜雙目透着一股恨意。

段小涯輕輕颔首：“我知道你的心情，所以我不是來強迫你的。隻是想告訴你，楚紅她很可憐，她有不得已的苦衷。想必事情你都了解了，她是被你爸給害死的，現在都變成了厲鬼。她不是不愛你，隻是沒辦法愛你，你是人，她是鬼，陰陽殊途。”

“可她殺死我媽，我沒辦法接受她。”

段小涯歎道：“當然，這是人之常情。”

“你能理解？”

“能。”

陳碧蓮娜覺得有些奇怪，這個男人痞裏痞氣的，竟然思想能夠這麽包容。西呼國其實也是一個比較封建的國家，他們并未經過反封建的鬥争，隻是慢慢接受現代化制度而已。但是制度可以改變，但人的思想還是比較守舊的，甚至法律都規定了單方面對父母盡責的條例。

意思是說，不論父母做了什麽，有沒有盡到撫養子女的責任，但子女必須負起贍養的責任，這條例本身就不公平，代表着濃厚的家長制思想。

所以像陳碧蓮娜這種不認親生母親的行爲，隻要楚紅提起訴訟，陳碧蓮娜是要負法律責任的，當然楚紅現在是鬼，這一點是做不到的。

華夏的法律雖然比起西方一些國家，還有一些欠缺，但比起落後的西呼國，還是比較人性化的。如果父母沒有盡到撫養義務，子女也不需要盡到贍養義務，這是比較公平的原則。唯一不公平的是男女平等，華夏的法律是偏向保護婦女權益的，但忽視了男性的權益。

當然，這也是本國的國情造就的。

“你可以好好考慮一下，要不要去見楚紅，你自己做決定。不過你現在必須離開這兒，否則你爸會拿你作爲護身符，對付楚紅。”段小涯沒把楚紅稱爲她媽，這樣能讓陳碧蓮娜更容易接受，畢竟在她的生命裏，她養母才是她媽。

想起陳安對她的作爲，陳碧蓮娜又忍不住掉了眼淚：“爲什麽？爲什麽要這麽對我？”她是陳安的親生女兒，他爲了自己活命，竟然可以挾持她。

她爸不是這樣的，要不是親身經曆，她根本無法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