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小涯這一生都沒見過這麽古怪的事，雖然他知道聲波到了一定程度，是可以傷人的，比如獅子吼之類的功夫，又或者是現代科技之中利用聲波研究出來的武器，能把酒店的玻璃全部震碎。

又或者聲音變成一種可以控制情緒的音樂，比如著名的《黑色星期五》，據說聽到此曲的人，無一例外，全部自殺。

聲音還能操縱動物，讓一些動物翩然起舞，蠱門也可以利用音樂指揮毒物，甚至喚醒或者催眠蠱蟲。

但聲音本身就是一種蠱，段小涯還是第一次看見，而且也無法想象。

如果不是親眼所見，他根本就不相信。

夜哥舒聽着墨水心的箫聲，滿地打滾，那種歇斯底裏的情形，也不像是裝出來的。

“啊，啊，求你了，不要吹了，你殺了我吧，給我一個痛快！”夜哥舒雙手捂着耳朵，痛快地叫着。

墨水心再度放下竹箫，淡淡掃了夜哥舒一眼：“你把夜郎族解散了吧，從此世上再無夜郎族。”

“解散？”夜哥舒愣了一下，她自然是不甘心的，他們與中原各大王朝，鬥争了兩千多年，才到今天，眼見還有一點兒希望，怎麽能說解散就解散呢？

見她不答話，墨水心又拿起了竹箫，箫聲悠揚地傳來。

夜哥舒吐出一口鮮血，身體不由痙攣起來，顯是極其難受，她痛苦地道：“好，我答應你，解散……解散夜郎族……”

墨水心又收起竹箫，說道：“滾吧。”

夜哥舒蹒跚而去，整個人就如虛脫了似的，命都去了半條。

段小涯暗暗調息一番，不覺得身體有什麽異樣，這才起身望向地面的吉米，心中不能自已，情緒複雜。

被自己的女人給算計了，他能說什麽呢？

“要不要我替你結果了她？”墨水心問道。

段小涯忙道：“不要。”

又掃了吉米一眼：“你走吧。”

吉米眼淚無聲地掉下：“狗蛋，你别怪我，我生是夜郎族的人，死是夜郎族的鬼，這是我的命。”

她說這樣的話，段小涯就連苛責她的話都不知道該說什麽，爲了自己的民族，出賣自己的男人，你能說她做錯了嗎？

這世上的對錯，原本就不是那麽容易分的。

就比如抗戰時期，爲了打入敵方内部，有多少特務間諜，還和東瀛女人結婚生子，趁機獲取情報，對于那個女人，無疑是不公平的，但民族大義在前，又能苛責他們什麽？

段小涯不願苛責，因爲對于夜郎族而言，她無疑是偉大的。

吉米緩緩起身，默默地往前走去，但是忽然停住腳步，接着身體向前傾了下去。

段小涯吃了一驚，急忙沖了上去，翻開急忙的身體，看到心口插了一把毒針，她自盡了。

墨水心輕輕一歎：“世上安得雙全法，不負如來不負卿。”

段小涯感傷一回，知道吉米是沒辦法選擇他和夜郎族，是選愛情，還是選民族？

大部分男人會選民族，大部分女人會選愛情，但世事無絕對。

隻要不是特别自私的人，遇到這種選擇都會糾結。

“對了，剛才多謝你了。”段小涯扭頭對墨水心道一聲謝。

墨水心神色清冷：“不謝，我知道你對胭脂幫有恩，算是報恩了吧。”

段小涯不由詫異，他對胭脂幫哪裏有恩？

雖然夜郎族和胭脂幫相互看對方不順眼已經很久了，但如果沒有他從中作梗，這一場仗未必打得起來。

可以說，完全是因爲他，才會導緻胭脂幫分裂，墨清歌慘死，墨水心爲什麽還要謝他？

這件事墨血心是知道的，隻是後來段小涯不忍看她死在夜哥舒和白芳菲手裏，才給她指了一條明路，讓她從安全的道路逃走。

看來，墨血心沒有把事情的原委完全告訴墨水心，隻說了他幫助胭脂幫的事，卻沒說他怎麽加害胭脂幫的。

“對了，水心小姐，你這音蠱真的能把聲音練成蠱嗎？”

“這沒什麽難的。”墨水心神色平靜，沒有特意地裝逼，“天地萬物，都可以被練成蠱，就連人都可以練成活人蠱，還有什麽不可能的？所謂音蠱，隻要是控制對手生理和心理兩部分。你知道靈山的‘箫韶九成’嗎？”

“聽過。”箫韶九成就是丁山的技能，丁山身爲靈山的巫鹹長老，曾以箫聲替段小涯催眠胭脂幫的愛别離蠱。

“這種箫聲可以催眠蠱蟲，而我的音蠱恰好相反，是爲了喚醒人身體内的蠱蟲。每個人身上都有蠱，正如每個人身上都有細菌一樣，隻是它們處于沉睡狀态，或者一小部分的蠱，對人的身體害處并不大，因爲通過幾萬年的進化，人體已經免疫了。但如果一塊被喚醒了，那種痛苦不是誰都可以承受的。”

段小涯目瞪口呆，我去，竟然還有這種操作。

不過墨水心說的也不是沒有道理，蠱其實說白了就是一種病毒，隻是現代的醫學還不足以研究它們，所以顯得比較神秘，但對蠱門中人而言，卻一點都不神秘，他們天天與之打交道。

每個人身上都有病毒，有些病毒就可以被稱之爲蠱，或者說，所有的病毒都可以被稱之爲蠱。

這些病毒一旦被墨水心的箫聲喚醒，并且變得強大，發揮出了它們應有的力量，人體就承受不住了。

“你剛才說，你的音蠱控制的是生理和心理兩部分，那麽控制心理又是怎麽控制？”

墨水心輕輕一笑：“你倒還真喜歡打破砂鍋問到底。告訴你也無妨，心理其實也是有病毒的，否則怎麽會有心理疾病？這些被我們稱之爲心蠱，我的箫聲可以喚醒人的情緒，就是喚醒心理的蠱。人會産生各種各樣劇烈的情緒，一般人都扛不住的，我能讓人瞬間産生自殺的念頭，就像得了抑郁症一樣。”

“難道音蠱就沒有破解之法了嗎？”

“有也不會告訴你的。”

段小涯笑了笑，并不言語。

同時對蠱門多了一種敬畏的心理，華夏幾千年流傳下來的文化，自然有它存在的理由。

譬如蠱，就是華夏的一種文化，而蠱門是最好的傳承者。

它們有着深厚的積澱，不是目前的科技可以對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