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第二天一早随母便帶着随憶去了離家不遠處的山中寺廟,開光的時候,随意一臉的虔誠,随母看在眼裏,心裏動容。
儀式結束之後,随母支走随憶,“阿憶啊,你去外面走走,我和三外公說說話。”
開光的這位師傅是寺裏的住持,也是随憶外公的弟弟,排行老三,從小就有佛緣,家裏也沒反對,便到了這裏。随母每隔幾個月就會來看他。
“好。”随憶乖乖的應下來,給三外公回了禮便走了出去,老人一臉慈愛的看着随憶。
随母扶着老人從屋裏走出來,他是看着随母和随憶長大的,如今就像是看到女兒帶着孫女來看他一樣,格外親切,不由感歎,“一轉眼随憶都長這麽大了……我記得你帶她回來的時候她才這麽高。”
老人邊說邊比劃着。
随母笑着回答,“是啊,都過了這麽多年了,三叔您的身體還好吧?”
老人撫着花白的胡須,“佛祖保佑,還算硬朗,倒是你要多注意。”
“您知道的,我的身體時好時壞的,也就那樣了。好在這丫頭聰明懂事,性格也算開朗,當年我和她父親的事情也沒給留下什麽陰影,我也沒什麽不放心了。”
“佛家講究因果的,沈家是書香門第,幾代都是善人,種下善因,必定會結下善果,你多寬心。”
随母恭恭敬敬的點頭,“好的,三叔的指點我記下了。這次這丫頭突然回來我倒是有件心事,想和您商量商量。”
“你說。”
“這丫頭在學校裏應該是有喜歡的人了,但是你也知道她一向不放心我,一直嚷嚷着一畢業就要回來我身邊,我怕她會因爲我而放棄了自己的幸福。”
老人爽朗的笑着,“佛說,萬發緣生,皆系緣分。每個人所見所遇到的都早有安排,一切都是緣。緣起緣滅,緣聚緣散,一切都是天意。若是有緣人終會在一起,随憶是個聰慧的孩子,她會明白的。”
随母聽了若有所思,“希望她能明白吧……”
随憶站在寺廟後院的竹林前,空氣中彌漫着香火的氣息,她聽着鍾聲對着正殿的方向,握着掌中的平安扣默默許下心願。
希望蕭子淵以後的日子能幸福安康。
當天下午随母看到随憶鄭重其事的一張接着一張寫毛筆字時,撿起地上一個個揉成一團的紙團開口揭穿她,“如果你企圖拿物質去還人情債的話,就不要想了。”
随憶筆下一滑,又廢了一張,她幽怨的擡頭,随母微微一笑,溫婉可人,極盡世家小姐之風,“重新寫吧。”
随憶回學校的那天,磨磨蹭蹭的不肯走,随母頗爲無奈。
“媽,我走了,你平時注意休息。”
“媽,你按時吃藥啊。”
“媽,有事兒給我打電話啊。”
“媽……”
随母一臉無奈的縷縷随憶的頭發,終于開口打斷她,“我怎麽感覺我這不是送你回學校,而是在嫁女兒呢?”
随憶被嫌棄了,灰溜溜的夾着尾巴走了。黃昏的時候她拎着行李從車上下來,在校門口遇上蕭子淵一行四人,立刻挂上笑容向各位師兄問好,看向蕭子淵的時候明顯不自然,蕭子淵也不見熱絡,懶洋洋的點了下頭,似乎又成了衆人眼中清冷孤傲的模樣。
林辰盯着她看了半天問,“你這是幹什麽去了?”
随憶坐了一天的車,沒什麽精神,“回家了,剛回來。”
林辰恍然大悟,“怪不得最近隻看到你們寝室的三個,沒見你。”
随憶心裏有事便心不在焉的答幾個字,林辰看出來大概以爲她累了,“快回去休息吧。”
随憶點點頭,拎了東西轉身走了,走了幾步又回頭,叫住蕭子淵,“那個……蕭師兄……”
蕭子淵過了幾秒才回頭,單手放在褲兜裏一臉淡漠的看着随憶。其他三人很懂事的走開了。
随憶鼓起勇氣邀約,“晚上一起吃個飯吧?”
蕭子淵極官方的婉拒,“晚上班裏吃散夥飯。”
随憶有點失落,很快揚起笑容,“那算了,我也沒什麽事。”
蕭子淵盯着她看了幾秒鍾,又面無表情的開口,“明天晚上吧,明天我有空。”
随憶按照正常程序問地點,“在哪兒啊?”
蕭子淵甩下三個字便轉身繼續走,“老地方。”
随憶一時沒轉過來,站在原地一頭霧水的問,“老地方是哪兒?”
這次蕭子淵極快的轉過頭,眉宇間淡漠未退,冷峻又起,“你說呢?”
他的語氣淡然無波,而随憶卻陡地背脊竄麻,蕭子淵這是恃寵而驕嗎?傲嬌的嬌!
随憶低着頭模模糊糊的糊弄過去,“哦,知道了,那我先走了。”
說完再次落荒而逃,再借給她十個膽子她也不敢再問了。
蕭子淵看着那道慌亂的身影錯亂的腳步挑眉勾唇。
惹了他還知道害怕,很好,孺子可教。
随憶回到寝室後,寝室裏很快再一次上演三雌争食的場景。
随憶則邊觀戰邊思考蕭子淵口裏的“老地方”到底是什麽地方。
糾結了一晚上,甚至她連冒死給蕭子淵發短信問清楚到底老地方是哪兒的準備都做好了,卻在臨睡前幡然醒悟,她和蕭子淵似乎就單獨吃過一次飯,就是在學校後門蕭子淵的家裏。
最大的疑惑解開了,随憶很開心的進入夢鄉。
第二天傍晚,随憶收拾好東西便去赴約。剛出學校後門又接到蕭子淵的短信,“帶瓶醋。”
随憶拿着手機笑,眼前似乎已經有了此刻蕭子淵邊做飯邊發短信的情景。
從電梯出來,敲門,蕭子淵果然圍着圍裙舉着鍋鏟來開門,大概是菜正炒到一半,沒說什麽便大步回了廚房。
随憶跟在他後面也進了廚房,把手裏的醋遞過去。蕭子淵看了一眼把東西接過來便放到了一邊,握着她的手,“手怎麽了?”
她的手指被磨得紅紅的。
他的體溫似乎一直很低,指間涼涼的覆在她的手上。
随憶很快把手收回來,一臉若無其事,“沒什麽。”
蕭子淵看了随憶幾秒沒再追問,換了話題,“把碗筷拿出去了,馬上就能吃飯了。”
一頓飯又是無言,随憶心裏盤算着蕭子淵吃的差不多了才開口。把放在桌邊的包打開,拿出印章,平安扣和一副裱好的字一股腦的堆到蕭子淵面前,提了口氣開口,聲音聽起來平靜淡定,“蕭師兄,你問我的問題我想清楚了,我是關心師兄,你是我敬重的師兄,其他的什麽都沒有。”
蕭子淵垂眸看着眼前的東西,良久後擡眸,清亮的眸子看向随憶,不愠也不怒,聲線清冽,“随憶,你這是幹什麽?你以爲我蕭子淵的東西是可以随便送給‘别人’的嗎?你以爲你送了我這些我們之間就兩清了?我告訴你,你想都不要想。你剛才說的話,我一個字都沒聽到,等你真的想清楚了,再來跟我說。”
随憶沉默,她無力反駁,因爲她确實是這麽想的,她安慰自己,這樣做了她就不欠蕭子淵什麽了,以後便不會再想。果然天不遂人願,伸手去拿那一堆東西誰知卻被蕭子淵按住,“怎麽,送出去的東西還想拿回去?”
随憶咬唇,皺着眉看他,“你不是說你不要嗎?”
蕭子淵把東西拿到自己這邊,笑得人畜無害,“我什麽時候說過我不要了?”
随憶有些惱怒的瞪着蕭子淵。
蕭子淵心情極好的被她瞪着,笑得越來越和煦,“還有,别以爲我出國了我們就沒什麽關系了,就沖這些,我們之間就沒完。”
随憶都想哭了,這種霸道賴皮的話是那個淡然有禮的蕭子淵說出來的嗎?她是不是聽錯了?
飯後,随憶窘迫的隻想快點逃離蕭子淵的勢力範圍,蕭子淵拉住逃到門邊随時準備沖出去的随憶,“我送你回去。”
随憶胡亂的穿上鞋子,“不用麻煩了,我自己認識路。”
蕭子淵提前一步堵在門口,不慌不忙的穿着大衣,“不麻煩,我正好也要回學校,順路。”
随憶腹诽,隻要你願意,去哪兒都順路。
兩個人各懷鬼胎的走在校園裏,随憶是滿心的窘迫,而蕭子淵卻悠然自得,明顯的開心壞了。
在寝室樓下停了輛低調奢華的黑色轎車,他們剛走近就看到車上下來一個中年男人,然後蕭子淵明顯感覺到随憶的僵硬。
接着蕭子淵的手機便響起來,是林辰,剛接起來他便開門見山的問,“随憶是不是和你在一起?”
蕭子淵的視線停留在左前方,那個中年男人走過來,随憶似乎往他這邊挪了一步靠過來。
“是。”
“那你先别送她回去啊,她……她爸爸來了,剛才和我見了一面,随憶對她爸爸……哎呀,一兩句話也說不清楚,總之别讓他們撞見就行了……”林辰還在語無倫次的交代着什麽,蕭子淵出聲打斷,“來不及了。”
“靠……”蕭子淵隻聽到林辰在那邊咒罵了一句便挂了電話走到随憶身邊,随憶在陰影裏垂着頭。
氣度非凡的中年男子走近後叫了一聲,“阿憶。”
随憶很快擡頭,迎着燈光揚起一抹完美的笑容,緩緩的開口,“随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