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随醫生,還好你沒走,我到處找你,今天孫醫生有個手術,就是17床那個病人,但是孫醫生堵在路上過不來了,病人已經上了手術台,都準備好了,您看您能不能做?”
随憶深吸了口氣,不斷告訴自己,随憶你是醫生,現在有個病人在手術台上等你救命,你要冷靜。
她擡頭一笑,“好。”
等随憶真正站到了手術台上時才發現自己的手抖得厲害,連手術刀都握不穩。她很快退出來,在衆人疑惑的眼神裏開口,“我有點不舒服,我馬上找我導師代做,給我幾分鍾。”
随憶從手術室出來便抖着手打電話,在嘟嘟的聲音裏努力平複呼吸。
幾秒鍾後終于傳來一聲,“喂。”
許寒陽趕過來的時候大衣裏面還穿着睡衣,看着随憶紅着眼睛站在手術室門口一臉無措,“怎麽回事,不是棘手的病例啊,你能做的啊。”
随憶低着頭不發一言,老人想了下,“你親屬?”
随憶很快搖頭,“我……我有個朋友……在隔壁做手術,出了車禍,他對我很重要……”
随憶很無助的語無倫次。
但老人還是聽明白了,安慰了一聲,“不要着急。”
然後便進了手術室。
随憶看着手術燈亮起,終于放了心,一垂眸便落下淚來。
你終于認識到那個男人對你很重要了嗎?
她一直以爲自己是從容鎮定的,就算再大的變故都不會慌亂,可是剛才在手術台上她滿腦子都是蕭子淵,什麽都容不下。
路過的護士過來問,“随醫生,你怎麽了?”
随憶擦了下眼角,誰知眼淚卻越落越多越落越急,怎麽都止不住,她臉上勉強笑着,“沒事兒,迷到眼睛了,你忙你的。”
風沙迷了眼睛,可是這裏哪來的風沙?
随憶坐在手術室前的長椅上,感覺到一種絕望慢慢從四面八方湧過來,她能夠清楚的聽到它們在她身體裏流淌的聲音,一直流到心髒,在那裏聚集,徹骨的冰冷,鈍疼。
她想努力平靜下來,想一想或許還有别的方法确定那到底是不是蕭子淵。她真的努力了,可是腦子裏确實一片空白,心裏一片茫然。
她就像站在漫天的白霧裏,什麽都看不到,隻有耳邊能清晰的聽到那天蕭子淵有些沮喪的聲音。
你真的希望我不回來了?
此刻她的心裏都是懊惱和悔恨。
等了幾個小時,她滴水未進,終于等到手術室的燈滅了,手術室的門打開的一瞬間她立刻沖了上去。
幾分鍾後有些虛脫的轉身離開。
不是蕭子淵。
随憶心裏松了口氣。
出了醫院的門随憶拿出手機給林辰打電話。
接電話的是個女人,“不好意思,林律師上庭去了,有什麽需要我轉告的嗎?”
随憶放棄,“那算了,謝謝。”
随憶失魂落魄的走回家,進了門也不記得換鞋,去接水把杯子摔了,清理地闆又把手劃破了,最後她絕望的坐在地上,愣愣的看着前方發呆。
天快黑的時候,随憶沒辦法再等了,就打了之前蕭子淵給她的那個電話号碼。
對方接起電話聽到是她,也不意外,給了一個地址,随憶收拾了一下便出了門。
那是一家私人會所,随憶進門的時候便有人上前來帶路,“是随小姐嗎,請跟我來,慕少等您很久了。”
随憶推門進去快速打量了一眼,說是包廂,倒是跟家差不多。
外面是客廳,辦公桌,沙發,冰箱,應有盡有,裏側是卧室,房門半掩。
陳慕白坐在客廳中央的沙發上饒有興緻的等着随憶開口。
随憶也不和他繞彎,“陳先生,我聯系不到蕭子淵了,能不能麻煩你幫我找一下?”
“坐啊。”陳慕白揚着下巴指了指沙發。
随憶微微收了下下巴,“不用了。我站着就好。”
陳慕白慵懶的靠在沙發裏,雙腿交疊搭在沙發前的矮桌上,銜了支煙也不點,痞痞的看着随憶,随憶平靜的和他對視。
良久之後,“啪”一聲陳慕白掀開打火機蓋,點上煙深吸了一口,在袅袅升起的白煙後笑着說,“好。”
然後揚聲叫,“送随小姐去隔壁房間休息,好茶招待着。”
随憶坐在隔壁房間裏一直等着,一顆心一直提着,不上不下的憋在那裏。房間裏太安靜了,安靜到讓她喘不上來氣,她一直默默的祈禱,隻要這個男人能平安回來,她什麽都可以不要,她再也不會拒絕他了。
可是當這個男人真的站到自己面前的時候她卻退縮了。
門被猛然推開,蕭子淵走了進來,身後跟着一臉輕松閑适的陳慕白。
随憶放在身側的手攥得緊緊的,臉上卻笑得風輕雲淡,“既然你安全回來了,我還有事就先走了。”
說完借着抵着沙發的反力站起來往門外走,步伐輕快。
靠在門邊的陳慕白本以爲可以看一出抱頭痛哭的好戲,誰知竟然變成這樣,他有些錯愕,一轉頭看向蕭子淵。
蕭子淵依舊一臉的淡然,卻渾身散發着寒意,不知道是剛從外面進來帶着空氣中的冷還是……
陳慕白正想着,就看到蕭子淵忽然大步追了出去。
随憶在關上門的那一刻就再也堅持不住了,走了幾步扶着牆走到拐角蹲下來,眼淚怎麽都止不住,她不知道自己怎麽了,蕭子淵回來了,他是平安的,沒有意外,他是好好的,可是自己爲什麽要哭呢?
她狠狠地擦着眼淚,不敢發出一絲聲音,直到眼前出現一雙帶着雪漬和泥漬的鞋。
他一向注意儀表,随憶雖然是學醫的,但是她還是覺得蕭子淵比她更有潔癖,大概他也是着急回來吧。
蕭子淵伸手拉着她,“起來,地上涼。”
随憶站起來忽然撲進他懷裏,蕭子淵愣了一下,收緊了手臂。
她整張臉哭得紅撲撲的,也沒了往日裏淡然的面具,乖乖的任由他擁着,蕭子淵低頭吻在她的發頂,一片清香,“别哭。”
随憶從蕭子淵懷裏掙脫出來,紅着眼睛看他,“我那天說讓你永遠别回來是無心的,我沒想讓你回不來。”
斷斷續續的說完之後淚意更加洶湧。
蕭子淵去吻掉她的眼淚,吻着她的眉眼,異常溫柔,“我知道。”
随憶越哭越厲害,似乎要把一天的擔驚受怕都發洩出來,最後蕭子淵實在沒了辦法,怎麽都哄不好,隻能去吻她。
他的吻溫柔和綿長,手臂在她背後輕輕的安撫着,随憶漸漸忘記了哭泣,情不自禁的開始回吻他。
蕭子淵睜開眼睛瞪了一眼站在不遠處看戲的陳慕白,陳慕白笑得得意,很快轉身離開。
第二天清晨,随憶很早就醒了,轉頭看到旁邊的人一臉祥和睡得正香,微微笑了起來。
起床後站在客廳的窗前,看着這個銀光素裹的世界,給家裏打了個電話。
“随丫頭,今天這麽早。”随母的聲音裏參雜着小朋友的歡笑聲。
“嗯。”
“有話要跟我說?”
“嗯。”
“說吧。”
随憶沉默了幾秒鍾,終于鼓起勇氣開口,“媽媽,請容許我自私一次,毫無顧忌的去追尋幸福,對不起。”
随母那邊靜了許久,“阿憶,我等你這句話等了很久了。”
随憶挂了電話轉身,看到蕭子淵站在客廳中央看着她,眼裏滿滿的都是寵溺。
随憶站在即将升起的陽光裏對他笑,笑顔如花。
她站在那裏對着他笑,那是他見過最燦爛的笑容。
冰雪終于過去了,太陽照耀着整個城市,明媚,溫暖,冬雪融成了豔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