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雲守祖死了
父子兩個又說了些話，一些事情似乎就要撥開雲霧，偏偏又不能立刻看到真容。
雲起嶽決定祭祖之後立刻返回京城。
等大天亮雲守宗回到自己房間的時候，雲守祖已經死了。
他瞪大的雙眼裏全是無盡的恨意和不甘……
恰巧衙門的人來了，縣令親至，雲守宗就将晚間的事兒挑挑揀揀的說了一遍，縣令又說了一籮筐會加強治安讓他放心的話，這才讓人把雲守祖的屍體給擡了出去。
縣令早晨才知道新科狀元家頭天晚上被土匪襲擊了，差點兒沒把魂兒給吓唬沒了。
雲二老爺家可是侯爺的人，要是在他的治下出了事兒，他的官兒也就到頭了。
還好，雲家人無一受傷。
但他轉瞬又愁上了，昨晚的土匪，還殺了八十多個真正的流民啊！
土匪所扮的流民是雲守祖帶來的，且他們還殺了八十多名老有婦孺的消息立刻就傳遍了全村。
那些人是他們爲了打掩護裹挾來的，就在槐樹村村口的山包裏全部被殺了！
當衙門的人擡着雲守祖的屍體從雲守宗家出來的時候，圍觀的村民紛紛地朝他身上吐口水。
太可惡了，竟然帶着土匪來槐樹村搶劫！
也是二老爺家有兵爺保護……要不然……
這幫人搶了二老爺家一定還會去搶他們，燒殺搶掠……在結合他們殺了八十多名流民的惡行，大家腦補着土匪得逞的不同下場，紛紛不寒而栗，就更恨死掉的雲守祖。
咒他不得超生的比比皆是。
沒有人注意呆呆站在一旁的雲老漢，當然也沒瞧見他驚恐惶然的樣子。
雲老漢當初隻是剛開始有些失心瘋，可後來卻慢慢的好了。
他怕老二若是知道他好了之後就不會管他了，就幹脆一直裝瘋賣傻，至少這樣，還能有地方住，有一口飯吃。
可今天，他裝不下去了。
從老二家擡出來的那具屍體不是老四麽？
老二他……他真的敢殺人！
他殺了老四！
他殺了他的親兄弟！
那……那……他肯定也能殺了自己！
他從來沒有這麽害怕過。
一下子就癱軟在地，屎尿失禁了。
守祠堂的婆子發現他不見了，追出來瞧着他這樣的德性，就咒罵着捏着鼻子把人給拖走了，污穢物遺落了一路。
雲起銳呆呆地站在路邊，他耳朵裏全是鄉親們唾罵雲守祖的聲音，腦海中便是雲守祖被衙役們擡出來的樣子。
他瞪大的眼睛，臉上醜陋不已的‘刺’字，還有血窟窿一兩的肚子，以及翻出來的紅紅綠綠的腸子……
他忽然覺得很惡心，胃裏一陣陣翻滾，就弓着身子吐了起來。
“起銳！”
他身後，忽然傳出一道擔憂無比的聲音，他的胳膊立刻被人扶着，背後也有一隻手不斷得撫着。
雲起銳被來人扶到了一旁，接過她遞來的帕子擦了擦嘴。
“娘……爹……姑姑……”
瞧見了古清一家人來找他，滿眼滿臉都是擔心和不安，他就再也忍不住了，撲到翠娘懷裏就嚎啕大哭起來。
古清兩口子急得不行，這個時候又不知道該怎麽安慰他，等雲起銳在翠娘懷裏哭得差不多了，古清才一把拉過他，彎下腰來，視線與他齊平，盯着他的眼睛道：
“我去求二老爺，把正式把你過繼過來，以後你就姓古！
你是我古清的兒子！
你往後要給我和你娘，給你姑姑養老送終！
起銳，你願意麽？”
他不想提雲守祖，那樣的人根本就不配爲人父。
現在雲守祖沒了，雲老漢又是瘋傻的，他總能将雲起銳正式地過繼到自己名下了吧。
不管是古清兩口子，還是翠娘，都小心的看着雲起銳，瞧着他們眼裏的期盼和心疼。
在這樣的目光下，雲起銳滿含熱淚的使勁點頭，對啊，這才是他的爹娘啊……
雲起銳已經十歲了，當然知道古清這是爲他好！
有那樣一個爹在是他一輩子的恥辱，且他還不能科舉。
雲守祖死了，畢竟是親爹，他心裏也難受，可是一想到他竟然帶着匪徒進村，還殺了那麽多的人……雲起銳心裏就比外人還要恨他！
他心裏若是有他這個兒子半分位置，就幹不出這樣禽獸不如的事情來！
古清大喜：“我這就去求二老爺！”
雲起銳卻拉住了他：“爹，我二叔這兩天一定會很忙，咱們過了這陣兒再去找他吧！”
古清忙道：“是爹考慮不周，二老爺家才經了這樣的事兒……成，爹過些日子去找二老爺。”
雲起銳低垂着眼，瞧着自己的腳尖，心裏掙紮不已，片刻，還是開口：“爹……我想……我想收斂了他。”
那個人，畢竟給了他生命。
他就算再不堪，也是他的生身父親！
古清自然是答應了他：“成，爹陪你買副棺材，咱們再去義莊。”
縣衙的人把屍體擡走，這是明案，當然不用再擡去縣衙驗屍啥的，一定會直接扔進義莊的。
雲起銳到底還是在古清的幫助下去義莊領了雲守祖的屍體，知道槐樹村容不下雲守祖，古清還花銀子就在義莊外不遠的地方買了塊墳地，請人挖坑把雲守祖給埋了。
“爹……這是我最後一次叫你了。你心裏應該是沒有我的吧？
你也别怪我心狠不認你，不給你燒香蠟錢紙。
你能做出帶土匪進村禍害二叔他們、禍害咱們村的事兒、能幹出殺流民的事兒……就已經不是人是畜生了。
可是我還是人，我想做人，自然是不能認一個畜生爲爹，不能給畜生供奉香火……
這樣也好，我們父子的關系今兒就斷個幹淨，往後我古起銳，就是古家人了。
我爹是古清！”
站在一旁的古清聞言鼻子一酸，心疼的不行，眼淚便忍不住地落了下來，這孩子，是被他生父給傷狠了啊！
同時，他心裏又特别的高興，起銳說：我爹是古清！
雲起銳心情極爲複雜地在墳頭嗑了三個響頭，就起身跟着古清走了。
今後，他就是古起銳了，他要好好讀書，考上功名，要給娘和姑姑請诰命，要讓爹過上好日子。
等他有能力了，他也要像嬌兒他們一家那樣，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善事兒……希望能洗刷一些他親爹做下的罪孽……
雲嬌跟雲起嶽到了府城之後，就沒回槐樹村。
事情完了之後，方氏便趕往府城，陪着雲嬌，暫時不讓她回槐樹村。
第三天，小雲氏宗族開祠堂祭祖，因着那枉死的八十多名流民，雲家商量之後就決定不辦酒席，而是把酒席銀子拿出來，請高僧來槐樹村村口爲那些人超度。
而府城外，不少流民已經聚集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