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2章生子【下】
關氏的叫聲一直持續了大約三個時辰，沒人顧得上吃飯，郦滄山拖着身上的傷，一直在門口守着，期間郦蕪蘅讓人給郦蕪萍送了吃的，但她也沒吃幾口，最後還是冷戰過來，她才勉強往嘴裏扒拉了幾下。
關氏這一胎從早上發作到中午下午，一開始還能聽到她的聲音，可後來漸漸地，她的聲音開始小了，莫老的臉變得嚴肅起來，除了郦滄山，大家幾乎連呼吸聲都能聽到。
郦蕪蘅實在是忍不住了，站起來，對走來走去的郦滄山說了一聲：“你别晃了，你晃來晃去，晃得人心煩！”頓了頓，她走到莫老身邊，焦急的問他：“莫老，我娘……”
郦蕪蘅剛剛說出幾個字，産房的門就打開了，先前請來的穩婆走了出來，急急忙忙的對郦滄山和郦家的人說道：“孕婦此刻大出血，可怎麽辦？我出來想問問你們，到底是保大還是保小？”
“保大！”
“保大！”
“保大！”
兄妹三人幾乎異口同聲的說出兩個字，郦滄山面露難色，最後沉重的吐出一句話：“保大，我要媳婦兒沒事，穩婆，我不管你用什麽方法，還請你一定要保住我的媳婦兒！”
穩婆此刻心裏壓力也很大，雖說她做這一行這麽多年，每一年不知道要遇到多少這種情況，可是，這戶人家不一樣，她在這裏住了這麽長時間，哪裏不清楚，何況孕婦還是個高齡産婦。
郦蕪蘅眼眶微紅，從吼完那兩個字之後，她整個人就很心慌，甚至雙手都在顫抖，她卻沒發現，“莫老，你進去看看我娘，一定要保住我娘！”
這是莫老第一次聽到郦蕪蘅如此柔弱的聲音，和他印象中小狐狸的形象相差甚遠，曾經的郦蕪蘅在要眼裏是一個驕傲的、心眼賊多、還有些硬氣的小姑娘，這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露出這種神情。
郦蕪蘅說完，那邊澹台俞明也過來了，他顧不得在場郦滄山和兩個大舅哥在這裏，一手攬住郦蕪蘅的肩膀，對莫老認真的說道：“莫老，求你，一定要盡力！”
莫老微微一怔，想當初他第一次見到眼前的男人，那時候的他不過五六歲的年紀，幹巴瘦不說，随時死掉的樣子，可那雙眼神，到現在他記得，冷漠、無情，是的，當初小小年紀的澹台俞明，在他眼裏，确實是這個樣子，哪怕他明知道隻有他才能保住他的性命，依舊神情淡漠，也不說話，更談不上求情了，他當時脾氣也是怪，但無奈欠下一個人情，隻好認命，要不然，怕是現在沒有澹台俞明這麽一個人了。
如今兩人都求情，莫老很無奈，“不是我不想救人，隻是這産婦生孩子，我一個大男人……”
莫老這話使得大家微微一愣，是啊，在這個社會，女人家生孩子，哪有一個大男人進去的？盡管莫老一把年紀了，不好聽一點，關老頭如果在世，指不定還沒莫老年紀大呢！
“莫老！”郦蕪蘅苦笑，“如今我娘正在生死邊緣，這一刻，已經不是什麽男人女人的事了，我爹在這裏，爹，我隻問你，你要你所謂的面子還是要娘？至于别的，莫老，你都可以做我娘的爹了，這個年紀，有什麽傳言？再說了，你們醫者，不是隻看病不分男女？”
“話是這麽說……”可流言猛于虎，雖說他一把年紀了，可以不在乎，可人家的丈夫呢？莫老此刻，心裏滿滿都是無奈，如今就是這樣，他也沒有辦法。
郦滄山在猶豫，可是在郦蕪蘅看來，這就是要了關氏的命，如今她危在旦夕，爲了給這個男人生孩子，可是這個男人是怎麽想的，他還在猶豫，難道他不知道，他多猶豫一分鍾一秒鍾，都可以要了關氏的命嗎？
想到這裏，郦蕪蘅看他的眼神頓時就冷了下來，她看了澹台俞明一眼，見他對自己點點頭，兩位哥哥也點點頭，她毫不猶豫，一把抓着莫老的手，“沒有什麽男女之别，我娘一把年紀了，也不是年輕的小姑娘，我不懂醫術，等下我進去給你打下手！”
什麽打下手，明明是想利用空間，她在想，實在是沒有辦法，她都要将關氏帶進空間，難道就這麽眼睜睜的看着關氏離開他們嗎？
莫老被郦蕪蘅拽進屋，産房的大門再次關上，穩婆雖說很震驚，但她在郦家住了這麽長時間也明白，這個家，與其說是郦家兄弟當家，不如說是眼前這個還未及笄的小姑娘當家，人命關天，穩婆等人知道這不符規矩，但人家主人家都沒關系，她們這些做下人的，更是沒有關系。
莫老進去之後，就急忙招呼穩婆，詢問開了幾指，然後又去把脈，郦蕪蘅走到趙婆子身邊，看着滿頭大汗、臉色慘白的關氏，眼淚差點就掉下來，她輕輕呼喚了兩聲，關氏沒有回應，那邊莫老跟郦蕪蘅說道：“丫頭，一定要把你娘叫醒，胎位沒問題，可能是你娘暈過去的原因，現在，隻有讓她盡快醒來，另外，你們給她弄點吃的，等她醒來，就叫她吃點東西，我開一副藥，你們趕緊熬出來！”
郦蕪蘅不懂，莫老說什麽就是什麽，穩婆說現在宮口才開三指，這樣怎麽生得出孩子？另外關氏的年紀确實大了，中間隔了這麽多年才生孩子，她比起初産婦，還要危險。
郦蕪蘅吸了吸鼻子，強忍着淚意，她知道，現在不是哭泣的時候，她端來聖水，用手狠狠的在關氏肩膀拍打，“娘，你不能睡着，你不能睡着，想想肚裏的孩子，娘，十月懷胎，你都忍過來了，難道，你要這麽放棄他嗎？娘，你聽到沒有，你不能睡着，娘，弟弟就要出來了……”
郦蕪蘅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她把自己能想到的，全部都說了出來。
關氏悠悠睜開眼睛，看清楚眼前的人，她想笑，卻笑不出來，最後虛弱的說道：“蘅兒，你一個姑娘家，進來做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