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明意用了極大的意志力,才沒有将電話提前挂掉。
一聲聲響聲漫長得如同過了一個世紀,就在電話要自動切斷的那一霎那,明意聽見對面傳來接通的聲音。
“喂?”
顧明意小心翼翼地說話,卻沒有聽見任何回答,“是……你嗎?”
“什麽事。”
是墨君夜的聲音,顧明意這才松了口氣。
火鍋店見面之後,她也沒想到自己會主動跟他聯系,因此此刻的顧明意,已經将自尊和驕傲稍稍抛之腦後了。
“我有件事,想要跟你商量。”
電話那頭,女人輕柔的聲音傳到墨君夜的耳朵裏,他想要屏息凝神地仔細聽,卻又想立刻挂斷,不讓這個女人繼續影響自己的情緒。
但最終,墨君夜沒有挂斷。
“說。”
陶意立刻長話短說,用簡短的話将她和阿澤通話的事情說了一遍。
“我知道,你不想再見到我,可是阿澤就太可憐了,我也知道我現在說這些實在是有些厚臉皮,隻是,我不想讓阿澤失望,那天……那天你能一起來嗎?”
明意一鼓作氣地說完,感覺像是用盡了所有的勇氣,立刻就要虛脫一樣。
她甚至不敢大聲呼吸,等着墨君夜的回答。
墨君夜拿着電話,原來,阿澤的好心情是這麽來的……
她要跟他過聖誕節,她不想委屈了阿澤,她從來,都是一個好母親,就算沒有跟阿澤相認,她也将阿澤放在心裏疼。
阿澤很委屈嗎?擁有她這樣一個處處爲了他着想的媽媽,可是他呢?他從來沒有感受過這樣的感情。
墨君夜捏着話筒的手慢慢發緊,他隻有這樣不斷地逼着自己去想從前的事情,才能夠堅定自己不去跟她靠近的心!
“我那天有事,去不了。”
冷硬的語氣從電話裏傳來,明意像是一下子被抽掉了力氣,忍不住在沙發上坐下來。
“這樣啊……,那好吧,打擾你了。”
電話迅雷不及掩耳地挂掉,明意怕自己再多說一句話,就會讓他聽出她聲音裏的失望來。
對呢,那一天,可是聖誕節,是要跟喜歡的人過的。
墨君夜應該要陪那個嬌俏可愛的展恕恕吧,自己怎麽那麽笨,竟然還打電話去問?
明意懊喪地将頭埋在掌心,許久,都一動不動……
……
期待已久的聖誕節如期而至。
明意已經跟阿澤商量好了,他們要去爬山,兩人相互扶持爬到山頂,吃一頓她親手準備的愛心便當,然後看着迷人的風景,将這一天牢記在心裏。
一早,明意開車去别墅接阿澤,然而等她到的時候,陳遇笑容滿面地告訴她,阿澤少爺已經去了登山口了。
“什麽?”
明意奇怪,連忙掉頭往登山口的方向開,怎麽會這樣?阿澤不是說好了等她來的嗎?
慌慌忙忙趕到登山口,停好了車,明意背着包四處尋找阿澤的身影。
周圍都是登山的人,她在人群中掃到一個小小的身影,正是阿澤。
明意松了口氣,剛跑了幾步想要過去的時候,忽然一愣,笑容都定格在了臉上。
阿澤的身邊還站着一個人,高大的體魄,俊朗帥氣的容貌,清冷的氣質,無一不讓人側目,這也是爲什麽,他們會被圍起來,自己沒有立刻找到的原因。
墨君夜……,他不是……有事的嗎?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明意心頭慌亂,不知道該怎麽辦的時候,阿澤已經發現了她。
“媽媽,我們在這裏。”
阿澤笑容歡快,揮着小手跟她打招呼,明意臉上的笑容又揚起,快步走過去,将阿澤摟住。
“瘦了,是不是沒有好好吃飯?”
“他們沒有媽媽做的菜好吃。”
阿澤故意可憐兮兮地說,明意心疼得不行,皺着眉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
跟阿澤膩歪了一會兒,她才慢慢站起來,眼神都有些不敢與墨君夜交彙,“你是送他過來的嗎?我會好好照顧他……”
明意的話還沒說完,墨君夜已經大步離開,跟她擦肩而過,帶起一陣冷風。
墨君夜走的方向是往登山口走的,他……不是該回去嗎?
“媽媽,我們也快走吧,我們一定要爬得比爸爸快才行。”
阿澤笑嘻嘻地拉着明意的手,跟在墨君夜的身後追了過去。
明意的嘴角,無法抑制地輕輕地彎了彎,轉瞬即逝,不敢讓任何人看到……
……
爬山是一向體力活,明意不得不承認,她的體力真的,很差!
她喘得心都要從喉嚨蹦出來了好嗎?
“媽媽,你先喝點水會要一點。”
阿澤乖巧地得明意拿水,明意喝了一口,将包拉鏈拉上,“媽媽沒事,走吧。”
不能休息,休息了,她就一點兒都不想動了……
站起來,明意剛想将包背上,一隻手伸過來,面無表情地将她的包拎起。
明意看着墨君夜的背影,張了張嘴,一個字也沒說出來,隻覺得剛剛喝進肚子裏的涼水,都慢慢地暖了起來。
……
爬了三分之二,阿澤的精力也已經到了極限。
不少人爬到這裏實在堅持不下去,轉頭下山,再往上,人越來越稀少。
明意看着阿澤累得紅撲撲的小臉,和他額上滿頭的汗,有心想要幫他,隻是她自己現在都累得跟狗似的。
“媽媽,我們今天能到山頂嗎?”
明意想跟他笑笑,結果未遂,她覺得不能騙孩子啊,自己現在的狀态,就算是用爬的,也不一定能爬得上去,真的,她怎麽就這麽弱呢?
不知道該怎麽回答,明意心裏有些後悔,早知道,換一個别的事情做了。
忽然,一個影子将他們兩人籠罩其中。
明意擡頭看去,墨君夜正站在他們兩的面前。
“休息好了?”
墨君夜的聲音低沉得很好聽,明意不由自主地點點頭,“不過……”
她的“不過”還沒有說完,墨君夜低下身,大手直接将她的手拉住,把她從石頭上拉了起來。
“休息好了,就走吧。”
明意的神智又開始混亂了,手被他幹燥溫暖的大掌握住,像是将她整個人包裹住一樣。
墨君夜一手拉着一個,神色平靜地放慢了腳步,卻堅定地往山頂走去。
他的力量讓已經筋疲力盡的兩人不由自主地跟着他,被人牽引着,一步一步離山頂越來越近……
……
“啊啊啊,好漂亮啊,媽媽你快來看!”
明意在原地喘着粗氣,聽見阿澤的聲音,強撐着走過去,卻被面前的景色震在原地。
腳下,是浮動的白雲,層層疊疊,如同波浪。
剛剛他們走過的風景,此時都能夠看得見,明意心裏一陣悸動,仿佛疲累煙消雲散,隻餘下眼前的美景。
真美啊……
明意眼眶都有些發酸,低頭看向同樣激動的阿澤,又轉頭,看到也在眺目的墨君夜。
這一瞬間,她覺得都值得了。
她祈求的心願也很小,這樣的聖誕節,她會一輩子記住的。
……
時間該下山了,晚上還有聖誕舞會。
“媽媽,這邊有一個下山口哦,那個果子真好看。”
阿澤忽然直接從一個缺口往下走,明意吓了一跳,趕緊追過去,“阿澤,我們跟着其他人走就好。”
“不要,這裏也能下山的,媽媽,我剛剛看到前面有一個好像兔子,這個季節兔子會出來嗎?”
明意剛想再勸勸,墨君夜從後面走過來,跟着阿澤往下走。
這兩人,真是的……
明意的秀眉輕擰了下,卻隻是默默的跟在兩人的身後。
沒有别的原因,因爲一個是她的孩子,而另一個……
豁出去了,大不了就是迷路。
又有什麽關系。
明意輕咬下唇,目光落向面前的男人。
從爬山到現在,她都沒有好好看過他,偶爾眼角的餘光掠過,也隻短短一瞬的時間。
一身運動服,隻是很簡單的款式,卻讓人怦然心動,這個男人,從來就有這樣的魅力。
墨君夜查覺到身後的視線,牽着阿澤的手輕輕一動,心裏浮上複雜的滋味。
其實,他到現在也不知道,自己爲什麽要過來,明明在電話裏已經拒絕了。
隻是,他隻要一想到電話那頭女人失望的表情,心裏便覺得痛。這種痛蔓延至四周,令他怎樣的都無法入睡。
算了,不要讓阿澤失望吧,他這樣安慰自己。
然而,他終究騙不了自己。
他真正不想失望的那個人,是她。
……
下山的路,比起上山的路要好走許多,隻是感覺越來越不對,怎麽一個人也沒有。
明意有些慌了,想叫住前面兩人,卻看到兩人腳步不停,到唇邊的話又咽了下來。
忽然,前面的男人停下腳步,回首,目光掠過她,掏出手機,“阿澤,等一下,爸爸做下定位。”
“爸爸,有什麽不對嗎?”阿澤揚起小腦袋。
“這條路,似乎有些問題。”
果然是有些問題,墨君夜打開手機時,才發現手機根本沒有信号。
他眸光一暗,唇瓣微動,“你的手機有信号嗎?”
明意愣了幾秒鍾,才意識到他在和自己說話,心跳微微亂了節奏,她慌亂的拿出手機,卻發現自己的手機也沒有信号。
沒有信号,就意味着打不出電話,也意味着,他們迷路了。
死寂一般的山路上,除了風聲外,沒有任何聲音,明意甚至能聽到男人有節奏的心跳聲,一下一下,似乎比她的還要亂。
“我們……該怎麽辦?”
墨君夜一隻手按在阿澤的頭上,深邃的目光,全然投向明意,沉着臉命令道:“跟我走!”
随即,他将阿澤背在身上,轉身離開。
明意的大腦還在猶豫,可是,腳步已經不聽使的邁開了步。男人那樣沉穩,像座山一樣的,仿佛天塌下來他都有辦法把天撐起。
“爸爸,我可以自己走的。”
“後面的路,會難走,爸爸背着你更安全。”
墨君夜的聲音依舊低沉,沒有多少的溫度。然而聽在阿澤耳朵裏,卻像鍾鼓一樣的沉。
“你讓你媽媽也小心點,路很陡。”
阿澤眼睛一亮,“媽媽,爸爸讓你小心點。”
“嗯!”
顧明意輕輕應了聲,看着前面高大挺拔的背影,默默的點了點頭,心裏暖意浮上。
三人又走出幾百米,果然,路越來越窄,而且也越來越偏僻,墨君夜放慢了腳步,俊眉緊戚着,不停的四下張望,來判斷自己身處的地方。
顧明意這個時候已經累得不行,腳步有些淩亂,氣息很不穩。
阿澤人小,耳朵卻尖,“爸爸,我下來自己走,你扶着媽媽吧。”
“不用,不用,我可以的。”明意連忙拒絕。
墨君夜目光暗沉,眉收微微蹙着,他突然停下來,将阿澤的身子一擡,騎在了他的頸脖間,随即騰出一隻手,向身後伸了過去。
明意看着面前寬大的手,咬唇,腦子有片刻的短路。
墨君夜不語,隻是挑眉看着她,那隻手很固執的沒有收回去。
明意擡起眼睛,對上他墨般深邃的眼睛,一咬牙,握了上去。
十指緊扣,一如從前的熱戀時的樣子。
明意的心尖顫了幾下。
他的手寬大,溫厚,帶着薄薄的一層繭,手上的溫度很熱,正是她貪戀的溫度。
明意隻覺得手心一燙,想要從男人的大手中,抽出自己被他緊緊握着的手。
可是,他沒有放,反而加了幾分力道。
她的手很小,柔若無骨,微微有些冰涼。這隻手曾經撫過他身體的每一處……他甚至能想到記憶裏那噬骨銷魂的快感。
墨君夜眼角的餘光看了她,心裏輕輕歎了一口氣。
隻是這一口氣,他還沒有歎完,就聽到女人一聲驚呼:“哎啊!”
“媽媽,你怎麽了?”
明意忍着微微發痛的腳,“沒事,我剛剛踢到一塊石頭。”
“疼嗎?”
“寶貝,不疼。”
不疼?
這個女人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堅強。
墨君夜很不情願的松開那隻手,将阿澤放下來,随即彎下腰,握住女人的右腳。
“别動,讓我看看。”
“阿……墨君夜,我沒事!”明意慌亂的要将腳藏起來,卻被男人的大手死死的鉗住。
“再動一下,我把你扔出去。”墨君夜好看的劍眉,微微一擰,墨色渲染的眸底,染上了一層如霜般的凜冽。
明意被他的語氣驚了一跳。
她不明白,這個男人怎麽就發火了,她哪裏得罪了他。忍不住低下頭,卻不經意撞見男人浩瀚的墨眸。
心悸,直達心底。
墨君夜如願的看到了女人眼中的慌亂,心裏的怒意瞬間消失,伸手捏了捏腳裸,又扭動了幾下。
“擡起腳,動一下,疼不疼?”
明意咬着唇瓣,低聲道:“有點疼,但可以走的。”
墨君夜放開他,仍舊把阿澤放在肩上,然而這一次,他沒有去拉她的手,而是直接長臂一伸,将人摟進了懷裏。
熟悉的氣息撲面而來,顧明意澄亮的眼睛裏,已然有瑩瑩的淚光閃動了。
她迅速低下頭,不想讓他察覺到她的異樣。
“這條路,我們可能走錯了,得廢點時間,不過,應該能走出去。”
“爸爸,你确定嗎?”阿澤嘟起小嘴,心裏湧上自責。如果不是他剛剛的任性,這個時候他們應該在山腳下了。
“兒子,條條大路通羅馬,不過是費點時間。”墨君夜低下頭,愣了愣,道:“你還走得動嗎?”
明意擡起頭,認真的點點。
墨君夜看着她眼中的霧氣,深邃的黑皮諱莫如深,“跟上!”
簡單的兩個字,讓明意心底湧出些許酸澀。
墨君夜,我真的想很跟上你的腳步,就這麽追随在你的身旁,隻是……我還有那個資格嗎?
……
“阿離,怎麽回事,阿夜還沒有到?你再打個電話試試。”展恕恕站在會所的門口,臉上焦急。
阿離低頭撥電話,連撥了幾次,“展小姐,少爺的手機不在服務區。”
“他去了哪裏,怎麽會不在服務區呢?”展恕恕精緻的小臉塌了下來。
聖誕舞會快開始了,阿夜去不見了人影,這可怎麽辦?
阿離當然知道少爺去了哪裏,隻是卻無法說出口,心裏泛起擔心。
他咬着牙道:“展小姐,少爺可能有事,你别急,他一會就應該到了,要不,我們先進去,外面挺冷的。”
“我不要。我是他的舞伴,一個人進去算什麽,我就在這裏等了。”展恕恕一口拒絕。
阿離無奈了,隻能陪在一旁等,心裏卻迅速思量着是不是要派人去山上找一找少爺。
“阿離,你怎麽在這裏吹冷風,你家主子呢?”傅雲飛一身筆挺的燕尾服,俊郎的不像話。
阿離一看是他,陪着笑臉道:“少爺有些事,還沒有到。”
“還沒有到?”
傅雲飛喃喃自語,目光立刻被阿離身邊的女人所吸引。
一身金米色修身禮服,勾勒出曼妙的身姿,極爲的凹凸有緻,波浪型的長發慵懶的散在身側,更添性感的魅力。
哇噢!
正點哎!
傅雲飛上前一步,擺出最迷人的微笑,“這位漂亮的美女,一定是展小姐。我是傅雲飛,阿夜最要好的朋友之一,你可以叫我雲飛,也可以叫我飛飛。”
展恕恕很早就聽過傅雲飛的名字,也很清楚他的身份,立刻溫柔的笑道:“雲飛,我是恕恕,我聽阿夜說過你很多次。”
恕恕。
展恕恕。
展家的養女,一個集聰明與美貌于一身的女人。
傅雲飛得意的撫了撫鼻尖,“恕恕這個名字可真好聽,這一位是秦凡,我今天的……同伴。”
舞伴兩個字傅雲飛沒好意思說出口。
特麽要是讓恕恕知道,他今天帶了個男人來參加舞會,十有八九會被她笑掉大牙。
秦凡卻微不可察的皺了皺眉,對着展恕恕微微颔首,連一個“你好”都懶得說,隻是朝阿離遞了個眼神。
阿夜這家夥,時間觀念一向很強,更不可能讓女伴在寒風中等,這個時候沒到,出了什麽事?
阿離悄無聲息的挪了下腳步,兩人随即隐到角落裏,竊竊私語。
傅雲飛灼亮的眼中,有清輝劃過,上前一步朝展恕恕笑道:“我們先進去吧,外面很冷,阿夜最舍不得的就是讓他的女伴,在寒風中等他。”
展恕恕猶豫了片刻,到底是點點頭。
傅雲飛笑意更甚至,大掌落在恕恕的腰間,卻沒有撫上去,隻是做了這樣一個護花的動作,簇擁着她往裏走。
……
而此刻的會所的另一邊,顧明玥不停的看着手表。
要命了,姐姐怎麽還不來,快遲到了。
顧明涵看着她焦急的小臉,眼中露出冷笑,“不會是你的這位私生女姐姐,覺得不太好意思出現在這裏,所以失約了吧。”
“堂姐,話不要說得這麽難聽,私生女這種話在家裏說說也就罷了,拿到外面來說,你是想讓顧家成爲别人的笑話嗎?”
“你倒是護着她?”顧明涵嘴角泛起嘲諷。
“我護着顧家!”
顧明玥不想再和她多話,又拿起手機撥了過去,依舊是不在服務區。
該怎麽辦啊!
顧明涵心裏譏笑一聲。
這個顧明玥是不是傻啊,今天常品希主就要在她們三人中選中一個聯姻的對象了,少了私生女,她不就有一半的機會。
遲到算什麽?
不來才好呢!
顧明涵正要再出言譏笑,突然眼前一亮,常品希一身白色西服,如白馬王子般向她們走來。
“明玥,快,快,品希哥哥來了!”顧明涵隻覺得心怦怦直跳,快要跳出胸口。
他真的好帥啊,帥到人神共憤,如果可以,她真的想立刻撲上去,挽起他的胳膊。
顧明玥一聽常品希來了,隻能把手機放進小包裏,含笑走了過去。
“哇,我的眼睛沒有看錯吧,真的太奪目了,好美的兩個姑娘。”常品希輕歎一聲,連目光裏都是贊歎。
顧明玥臉色泛起嘲紅,嗔笑道:“品希哥哥可真會誇人。”
“我說的是實話,大實話!”常品希溫柔一笑,如世間最多情的情人。
顧明涵擡起頭,怔怔地看着那張近在咫尺的俊美如斯的臉,眼神因爲炙熱,而看上去有些大膽。
他誇她美?
是不是意味着,他要選擇的人是她?
常品希目光掃過全場,卻不曾見到那抹清麗的身影,因爲困惑,眉心輕蹙起。
“咦,今天怎麽就你們兩個,明意呢?”
“品希哥哥,姐姐因爲有事,需要遲點到。”顧明玥眉眼一彎,覺得自己這個借口找得不錯。
卻不曾想顧明涵莞爾一笑,“也許是頭一回參加這樣的舞會,怯場了吧。”
話并不難聽,卻隐晦的說出了顧明意私生女的身份,顧明玥性子單純,并沒有聽出什麽來,常品希卻眸中暗光一閃,随即恢複如初。
“那我們走去喝點東西吧,兩個美麗的小姐!”
……
天色,已然暗沉。
昏暗的山路上,燈光全無,一片漆黑。
明意卻不覺得怕。
男人濕熱而有力的呼吸,噴漆在她的脖間,就如一道道的電流,從額頭,迅速往身體時原每一個細胞蔓延,讓她亂了心跳,漏了呼吸,紅了臉頰。
唯獨沒有害怕。
她甚至希望,這條路,能一直這樣的走下去,沒有盡頭。
阿澤更是不怕。
反正爸爸的身手他是知道的,保護他和媽媽綽綽有餘,有什麽可擔心的。
而且這樣的情況,讓能他們兩個多接觸接觸,說不定這兩人會有什麽進展呢!
嘿嘿,隻要能把這兩人湊在一起,讓他怎麽樣都樂意!
墨君夜此刻的大腦,停止了思考,她的發香幽幽,似有若無的鑽進了鼻尖,他能想到的都是些旖旎的畫面,唇角也揚起了抹無奈也有似無的弧度。
不過,他有個直覺,這條路應該不會有多遠,因爲他依稀看到前面的亮光。
想至此,他不由的放慢了腳步。
顧明意察覺到,隻當是他累了,皺眉道:“累嗎,我來抱阿澤吧?”
墨君夜冷哼一聲,沒有說話。
哼是什麽意思?
顧明意不是很明白,擡起頭眯着眼睛看了男人一眼,怕被發現又立刻低下了頭。
倒是阿澤,瞪着漂亮的大眼睛,笑道:“媽媽,你放心吧,爸爸就是把你一起架上來,他也不會累的。”
臭小子!
倒是了解他。
墨君夜心裏默默罵了一句。
顧明意卻瞬間紅了臉,連呼吸都壓抑住了,變得清淺。
就在這時。
最高處的阿澤小手一擡,“爸爸,媽媽,快看,那邊有條大路,我們走出來了。”
話音一落。
墨君夜和顧明意的心裏,同時泛起失落。
終點,竟然這麽快就到了。
……
走上大路,手機立刻有了信号。
墨君夜還沒有放下阿澤,手機在口袋裏震動起來。
拿出來一看,是阿夜,想必是等急了。
“少爺,舞會開始了,您在哪裏?出了什麽事?”
墨夜看了看方位,沉聲道:“走錯了山路,耽誤了些時間,你立刻派人在山腳下接我。”
“少爺,我在各個出口都安排了車。”
墨君夜挂上電話,卻發現女人不知何時,已從他的懷裏離開,站在離他一米遠的地方,也在接電話。
“對不起,我這邊出了點事,會遲點過來……沒事……沒事,我自己開了車的……地址我會導航,就是那個陳氏會所嗎?”
陳氏會所?
墨君夜的心口,被狠狠砸了下,難道她也要去參加舞會?
她的舞伴會是誰?
明意挂完電話,沒有留神墨君夜微冷的神色,指尖落在阿澤的額頭上,輕輕滑過孩子最細嫩的小臉,心底深處泛起柔軟。
“阿澤,媽媽晚上要去參加一個舞會,不能陪你,我們改天再約好嗎?”
阿澤聽到她要走,臉又耷拉了下來。
明意看着他的小臉,心裏微微一痛,有什麽東西想要從眼裏湧出來。
“媽媽……會經常……來陪你的。”明意隻覺自己的眼淚,快要忍不住了。
在山上那會,就算是自己累得想死,她都沒有想哭的念頭,可這一會面對孩子失望的神色,她的心就碎了。
“阿澤,爸爸也要去參加舞會!”男人的聲音透着一絲暧昧的氣氛,讓人浮想聯翩。
“是和媽媽一起去嗎?”阿澤果然這樣問。
“是的!”墨君夜如鷹隼般的雙眸,透着笑意。
明意猛的擡起頭,吃驚的看着男人的臉色,忽然覺得有些喘不過氣來。
阿澤暗然的小眼睛,猛的露出澄亮。
爸爸,媽媽一同去參加舞會,他們應該是彼此的舞伴,那麽……
“我這會好累啊,爸爸,我想早點回家。”
墨君夜單手将兒子抱在懷裏,“走,還有十分鍾就有車來接我們了。”
“媽媽,快跟上,快拉着爸爸的手,還有十分鍾,我們就到了。”
明意閉了閉雙眼,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然後咬咬牙,小跑幾步上前牽住了墨君夜的手。
一家三口難得在一起,她不想讓阿澤失望。
女人冰冷的小手伸過來,墨君夜嘴角幾不可察的揚起弧度,片刻後,他用力握住了,大步往山下去。
山下的出口,早有侍衛等着,巧的是,一共兩輛車。
墨君夜把阿澤塞進車裏,正要關門,明意沖過來,将孩子死死的摟在懷裏,輕輕地親吻着他的小臉蛋。
“寶貝,聖誕快樂,媽媽愛你,永遠愛你!”
阿澤似乎感受到了媽媽的不舍,嘟着小嘴也親了親她的臉蛋,“媽媽,你要打扮得漂亮點,多和爸爸跳幾支舞,還有,記得常常來看我,記得給我打電話。”
“嗯嗯……”明意拼命點頭,哽咽着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墨君夜看着依依不舍的母子倆,修長而骨切分明的五指用力,泛着青筋,如墨染般的浩瀚眸底,是冰與火的交彙。
他慢慢轉過身,不想再看這一幕,可是兩人抱在一起的情形,就像魔咒一樣,不斷地在他的腦袋裏纏繞,纏繞。
……
因爲是同一個目的。
明意隻能放棄自己的車,坐上墨君夜的。
一路上,除了上車,下車兩聲關門聲,便再沒有任何聲音。
兩人不約而同的将視線投向車外,車廂裏,靜寂無聲,氣氛凝重。
車窗外的夜色很美,星星點點,馬路上都是歡度聖誕的人群,顧明意的心裏卻絲毫沒有喜悅。
仿佛她的喜悅,已經在白天都用盡,剩下的隻是疲倦。
“停車!”男人的聲音突兀的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