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裏院外，全都一片甯靜。
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沐七夕身上，各有所思。
百裏連城微微眯起了眼睛，眼底神色莫名；
曹清子和無爲也都轉頭看着她，眼帶打量；
就連小叮和虛無，反應都稍微慢了半拍，一時間沒弄明白她的心思；
更甚者，他們居然沒有像往常一樣直接感應到她的想法！
這對于它們來說，是件極爲意外，也極爲恐怖的事。
要知道，它們和她是靈魂綁定的啊，然而現在卻無法感應知曉她最真實的想法了？
這說起來就像一個笑話。
試問，有誰，會連自己的靈魂都瞞過啊？
小叮和虛無呆呆地站在原地，神情茫然沮喪：難道，它們真的要被抛棄了嗎？
包圍在院子外的人們，此刻卻也是一片安靜。
他們對沐七夕的了解不多，都隻停留在“聽說”的階段，一時判斷不出她是另有所謀，還是自我膨脹。
沒錯，他們今天是很丢臉，集中了這麽多人的力量，居然都打不開院子外的屏障。
有百裏連城親自在院子裏坐陣，他們就相當于要打破一個武尊二階的人的全力防禦，來再多的人都沒用。
“武尊”，是一個質的飛躍，是宛如天塹般的鴻溝，完全不能用人數來填平。
這一點，他們也有自知之明。
但是，沐七夕若隻因爲這點就自信心膨脹到目空一切地挑釁他們，那就真的太愚蠢了。
百裏連城再強，也隻有一個人，難免顧此失彼。
想以一個人的力量對抗整個空間，除了“愚蠢”，找不到其它形容詞。
就連百裏連城自己，也不敢說這樣的大話。
可是，看沐七夕那個成竹在胸的樣子，結合她以前的種種傳聞，不像是個無腦的。
她這麽說，是另有所圖？
“走了。”
許久未曾開口的天機宮宮主終于又說了一句話，隻有短短的兩個字。
語氣也并不嚴厲冷清，就像是平時和老朋友打招呼，說自己要先走一樣。
但是，在他說了這兩個字後，薛人妖和上安老鬼齊齊答應一聲，沒再說話，各自帶着人撤退。
來得快，撤得更快。
空無一人的天空，此時是真的再無人停留了。
嘩啦啦——
百裏連城站在院中，擡頭掃一眼半空，剛想說話，手腕一緊，又被沐七夕拉着走回屋子。
低頭看着手腕上的鏈子，百裏連城真心無奈：
得，這回真的成犯人了，她走到哪裏，他也隻能跟到哪裏。
夕，這是對他前幾天的懲罰嗎？
可怎麽，隐隐的，他覺得，她還另有深意呢？
離開這短短的四天，他覺得夕好像有些變了。
不是實力，不是心意，而是思想。
她好像進入了一個奇妙的境界中，連他也無法涉足。
這一點，讓百裏連城有些心慌。
看着前面愛妻的身影，他跨前兩步，伸手擁她入懷，壓低了聲音：“夕，你不會不要我的，對吧？”
“所以，你就是仗着這一點亂來？”
沐七夕瞥他一眼，沒正面給出答複，反而是勾起一抹壞笑：“我想跟你說個故事，不過現在沒空，晚上再說。”
若是以前，這句“晚上再說”，絕對會讓百裏連城想入非非，期待滿滿；
可是現在，他卻隻覺得心驚肉跳，剛歸位不久的心，又高懸了起來。
夕的性子就是這樣，愛恨分明，有仇必報，他當初決定那麽做時，就已經有了心理準備，可是臨到頭了，他卻還是抱着僥幸。
看來，是逃不過的……
“夕，我沒騙你，我真的隻是……”
“哈哈，我們兩個老不死的可以幫他作證，他真的沒騙你，沒撒謊。”
沒等他說完，跨進屋子坐到桌邊的曹清子接過話去，笑眯眯地撫着胡子開口：“越在乎，就越放不開，他隻是不敢賭罷了。”
“師父，師伯，你們的舊傷怎麽樣了？”
沐七夕笑笑，态度溫和，卻是故意岔開了話題。
百裏連城的心思，她當然知道，不用他說她就能猜到幾分；
但是，不管是怎樣的理由，他丢下了她，都是事實。
她沒有激烈地跟他吵架，沒有憤怒地大喊大叫，沒有悲傷地痛哭失聲，也沒有冰冷地擺臉色給他看；
可，不代表這件事就這麽過了。
她心裏的帳，記得清楚着呢。
這男人，每隔一段時間就需要調教一次。
百裏連城委屈地坐到她身邊，微低着頭，讨好地幫她倒茶。
剛倒上，忽又想到她現在懷孕不宜喝茶，連忙轉手倒進自己嘴裏，重新給她倒了一杯白開水。
曹清子把兩人的相處看在眼裏，呵呵地笑着，沒有如沐七夕所願地轉移話題，固執地接了下去：“天罰，沒有那麽容易逃脫。”
“以前，他沒有突破武尊，且沒有進入到這個空間，我們便也沒有說明。”
“本來想等我們倆的實力恢複了再說，卻沒想到他進階得這麽快。”
曹清子的話中帶着些歎息。
沐七夕猛地想起，以前，曹清子就說過，百裏連城的等階提升太快，反而不是好事。
她一直以爲他說的隻是空間限制問題，現在回想起來，他卻是早有深意。
“師父，你們早就知道他的身世？”
曹清子卻是搖搖頭：“就算在我們最巅峰的時候，也沒能突破武尊，哪能什麽事都知道呢？”
“不過，肖乙不一樣，他是天命者，對天道的領悟，總是先人一步。”
“他早就跟我們說過，他做了一件違背天道，而且是絕對不會被原諒，也無法化解的事，很可能會被天道抹殺。”
“當時我們追問是什麽事，他沒有說，隻說是提前跟我們打聲招呼，讓我們有些心理準備。”
重新回到這個空間，重新突破武聖，舊傷在慢慢恢複，實力也在慢慢恢複；
可是曹清子和無爲卻并沒有想象中那麽開心。
反而，是更加失落。
幾百年了，物是人非，這個空間，早已不是他們熟知的模樣。
“不過，他倒真的是個老不死，連天罰都沒能滅了他。”
“我是看到了這個戒指，才猜到的……”
“難道不是我告訴你的麽？”
曹清子沒說完，無爲忽然插進來吐槽一句。
引得沐七夕忍俊不禁。
曹清子轉頭瞪了無爲一眼：“之前我就猜到了，聽你說隻是更證實罷了。”
無爲撇開臉，低頭喝茶，一副“我不跟你計較”的模樣。
更是把曹清子氣得白胡子抖動。沐七夕隻好笑着打圓場：“師父，後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