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這才是曹清子和無爲最終想說的話。
沐七夕聽了，愣在當地，半天沒說話。
百裏連城也是抿緊了唇，臉色不好：“本王沒聽說。”
對曹清子等人，隻有在他情緒波動的時候，“本王”的自稱才會出來。
按理說，他都已經是武尊了，能輕松窺破天道，超脫三界五行，怎麽會不知道這種事呢？
沐七夕低着頭，手掌輕輕地撫摸着還沒隆起來的小腹，沒有說話。
前幾天，百裏連城想幫她躲避天罰，丢出了休書；
昨晚才剛和好，今天卻又聽到這個消息；
莫不是，他們的感情，真的這麽不被天道所接納？
這個孩子想出生，就這麽困難重重？
“本王，不同意。”
百裏連城摟緊了沐七夕，語調铿锵，毫無商量的餘地。
曹清子和無爲皺起了眉頭。
他們以爲會強烈反對的人是沐七夕，卻沒想到先開口，且态度堅決的，會是百裏連城。
“你前幾天不是已經……”
無爲的話沒說完，就被百裏連城铿锵打斷：“本王不是。”
曹清子提出來的這個問題，和他前兩天的做法，完全是兩回事。
前幾天，他雖然表面上那麽做，但心裏卻仍是記挂着她的，任何時候都不會棄她于不顧；
而且他那麽做的目的，并不是想斷情絕愛，而隻是想保護她。
這和曹清子說的事，有本質上的不同。
更何況，他們還要把孩子也除掉？
不說他本人盼不盼望這個孩子的到來，就光說沐七夕，心裏絕對是不好受的，對她的身體也不好。
凡是會真正傷害她的事，百裏連城死都不會做。
曹清子和無爲眉頭皺得更緊。
“可這也是沒辦法的。”
“你沒聽說，是因爲這個不是天道，而隻是這個空間的規則，你再怎麽逆天，再怎麽超脫三界五行，也無法無視規則。”
“因爲，你的實力還沒超過先祖。”
見兩人一個低着頭不說話，無聲抗議；
一個冷着臉抿緊唇，堅決反對；
曹清子歎了口氣，苦口婆心地勸道：“我們真的不是危言聳聽，你們倆的身世都很特殊，這個孩子本身也是違反天道的，兩相疊加，你們要怎麽度過去？”
“以七夕的潛質，隻要不懷孕，沒有情，一心修煉，在半年内突破武尊還是有可能的。”
“難道，你甯願看着她死，也不願放棄這個孩子嗎？”
他們以爲，百裏連城的堅決反對，是因爲想要孩子。
這種心情他們也曾有過，也曾經曆過，可以理解，但卻不贊同。
“你們還是太年輕了，等你們到了我們這個歲數，就會知道，其實什麽都是浮雲。”
曾經，他們也年少輕狂過，也爲了感情要死要活過，也爲了子孫操碎了心過；
可是，上千年過去，他們的身邊，隻剩下了自己的影子。
所有糾結的、難以割舍的感情，如今再回想，都隻是浮雲罷了，風一吹，就散了。
連蹤迹，也遍尋不着。
“你們，還記得妻子的模樣麽？”
百裏連城沒回答他們的問題，冷冰冰的聲音像是迎面砸來的冰坨，冷氣逼人：“還記得第一個孩子的模樣麽？”
“還記得初見到他們時的心情麽？”
接連三個問題，讓曹清子和無爲愣了一愣，回答不上來。
他們活得真的太久了，這些人，這些事，真的記不清了。
“所以，這就更證明，一切都是過眼雲煙罷了，你們眼前……”
“如果不考慮規則，沒有清理，你們爲什麽而活着？爲什麽而變強？”
百裏連城無視他們的發言，繼續丢冰坨：“爲了修煉？可是你們已經上千年沒有突破進展了。”
“爲了複仇？可是你們的仇人很多都不在了。”
“爲了榮譽？可是已經物是人非，超越你們的後輩比比皆是。”
“你們什麽都不記得了，卻還記得仇恨。”
言盡于此，他不再多說。
這算是看在他們和沐七夕的關系上，給他們的點撥；
若是想不通，也隻能歸結于他們的悟性問題，怪不得别人。
曹清子和無爲再次愣住。
當局者迷。
這些問題，他們是真的沒想過。
一直以來，他們都是一心撲在修煉上，晉升，突破，再晉升，再突破……周而複始。
爲了修煉，他們放棄了很多東西，包括愛人，包括子孫……
可這一切，在今天之前，他們都沒懷疑過它的正确性。
人活着，不就是爲了不斷地變強麽？
每個人都在努力地争取資源，努力地變強，努力地想站到巅峰。
每個人都很努力，都很忙。
忙得沒有時間停下來思考：變強，又是爲了什麽？
直到今天，當頭棒喝。
算起來，百裏連城才二十一歲，連他們的零頭都不到，不過曹清子和無爲也沒什麽覺得羞恥的；
甚至，他們很是感激。
先達者爲師。
他說的這些話，雖然冰冷，但心意是好的，是想點撥他們。
這是大人情了。
“可是，眼前的事你要怎麽處理？我們親眼看到過太多人被強制清理，這真的不是鬧着玩的。”
不管是爲了什麽而變強，都先要保證活着，才能再慢慢思考，慢慢領悟；
假若人死了，談何以後？
百裏連城垂了眸子，看向懷中的愛人，沉默片刻才緩緩開口，娓娓道來：“前幾日，我突破武尊，窺破天機，知道這個孩子會給夕帶來危險。”
“而我本身，也是危險的源頭。”
“我越靠近她，在她身邊呆得越久，越和她親密，天罰就會越強烈。”
“所以，我隻能離開。”
手臂收緊，他的聲音随之更低：“可是，我的人離開了，心卻還在這裏，我難受，她也難受。”
“而她難受，我就更難受。”
“昨晚，她抓住我的時候，我有些慌亂，更有些害怕，但是，她的态度堅決，我便無法逃脫。”
晃了晃手腕，發出一陣清脆的“嘩啦啦”聲響，百裏連城揚起唇角。
“然後在那一瞬，我忽然就明白，我錯了。”
“越在乎，就越放不開，就越不敢賭，但是，我卻沒發現，在賭之前，我其實就已經輸了。”
他很少在外人面前說這麽長的話，而且這麽聲情并茂的。
沐七夕擡起了頭，靈動的美眸看着他，眼底有些波動的碎光。
百裏連城親親她的眼角：“若不能讓她開心，不能讓她幸福，我活着就沒有意義，修煉也好，變強也罷，都沒有必要。”“但是，相反，隻要她希望，我就什麽都做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