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回來那天，沐七夕和百裏連城開誠布公地談過之後，兩人都解開了不少心結。

沐七夕也把在黑暗空間中的所有事都告訴了百裏連城。

“所以，原來那個沐大小姐也是你的靈魂之一……哎呦！”

百裏連城做出這句總結的時候，被沐七夕打了，瞬間變得委屈巴巴：“夕，爲什麽打我？”

“都跟你說過多少遍了，她們不是‘之一’，我們仨是不同的個體。”

沐七夕兇巴巴地沖他晃晃小拳頭：“下次再說錯，就不僅僅是打你這麽簡單了！”

“那要怎麽樣？讓我躺平調教我嗎……啊嘶！”

某王爺不要臉地湊近，換到的是一聲慘呼，腰間的軟肉被擰了一把。

沐七夕瞪他一眼，直接跳過這個問題，繼續往下說道：“就像小叮它們仨一樣，都是獨立的。”

“它們各有各的思想和性格，難道你能強行把它們融合在一起嗎？”

所以，暗說的“靈魂殘缺論”根本不成立，隻怕又是他設置的某個陷阱。

聽起來似乎很有道理，但是：“它們都同屬于一個系統，那你們呢？”

這個問題，讓沐七夕愣了一下，慎重地道：“小七跟我說過，我們是同源的。”

“所謂同源，就相當于親姐妹一樣，從同一個母體出來。”

“但是，什麽樣的母體能孕育三個不同的靈魂共用一個身體，這件事我還沒想明白。”

“還有，那個空間到底在哪裏，是個什麽樣的存在，小七爲什麽被關在那裏等等，也還有待研究。”

說着，她拍了一下手掌：“但是我能肯定，我們仨絕對不是殘缺的。”

“我就是我，獨特的完整的我，不缺任何東西。”

“……怎麽了？”

噼裏啪啦地說了這麽多都沒聽到百裏連城的回應，沐七夕一轉頭，正看到百裏連城直直地盯着她，不由覺得奇怪；

“我說太快了嗎？”

“總結起來其實就隻有一句話，我是完整的，你老婆是我，沒别人了。”

“話說，現在她們倆都消失了，還真的隻剩下我一個了。”

想起來的時候，還是覺得有些寂寞呢……

“不，我隻是在想。”

百裏連城拉過她的小手包在手心：“或許你說的是對的，你們根本就不是同一個靈魂。”

“剛才你提到了小叮，我就忽然想到了。”

“你跟系統是靈魂綁定的，但三個靈魂裏，隻有你有系統啊，這不就是最好的證據嗎？”

說到這個，百裏連城幾乎想用力捶捶自己的腦袋。

暗說的時候，他怎麽就那麽輕易地被他牽着鼻子走，就沒想到這一點呢？

說到底，還是關心則亂，他太不冷靜了。

然而，還沒等他爲自己的“恍然大悟”而高興，就又被沐七夕揍了：“廢話，什麽‘或許’，本來我說的就是對的！”

“好你個百裏連城，幾天沒見，膽子變大了啊，敢質疑老婆的話了？”

“是是是，老婆我錯了。”

被揍了，百裏連城卻反而眉開眼笑，湊上前在她額角一吻：“剛回來就說了這麽多話，累了不？睡一覺吧。”

“嗯，也好，這段日子來回折騰，我确實有些累了。”

不是身體累，是精神累了。

“你呢？要不要一起睡？”

想必，這段日子，他比她更沒休息好，更累吧。

可剛說完這句話，擡頭看到某王爺快要變身成狼的表情，沐七夕連忙扭開頭鑽進被窩：“你還是滾去廚房吧。”

甯願讓他去禍害廚房，也别來禍害她。

百裏連城淺淺一笑，幫她拉好被子：“睡吧。”

他知道她累了，再餓也不會現在打擾她，剛才隻是跟她開玩笑呢。

掖好被角，在床邊坐了一會兒，聽到她的呼吸聲漸緩漸勻，百裏連城站起身，放輕了腳步往外走。

剛走到門口，又聽到她飄忽的聲音傳來：“你說，小叮它們還能再回來嗎？”

這個問題一直盤旋在她的心頭，但她一直沒有問出口。

越在意，反而越害怕，不敢面對答案。

百裏連城的腳步頓住，垂眸：“會的，别擔心，好好睡吧。”

或許是聽到了想聽的答案，或許是百裏連城的話讓她安心，這一次，沐七夕閉上眼睛，終于漸漸沉睡。

百裏連城又在房間中逗留了片刻，确認她真的睡着了，才輕輕地走了出去。

可是，他不知道，沐七夕睡得并不踏實。

仿佛，她的靈魂又回到了那個黑暗的空間。

這一次，沒有了小七，空間裏不僅黑，而且靜，而且冷。

但是，很奇怪的，卻在遙遠的地方多了一絲光亮。

就像是遙遠的燈塔，在指引着方向。

沐七夕心中防備，懷疑那又是暗的陰謀陷阱；

可她控制不住自己的腳步，一步步地向着那絲光亮走去，想停都停不下來。

一路上，她看到了很多人。

有沐聖恩、劉氏、沐潇雨、太子、太子妃，還有秋葉、蓮藕、桂嬷嬷和闫可麗等人。

他們像是夾道歡迎她似的，分布在路的兩邊；

可又各做各的事，像是根本看不見她。

仔細觀察，沐七夕發現，這些人或生氣怒罵，或鄙夷嫌棄，或看戲嘲笑……

總歸，沒有一個是“正能量”的。

就隻有一個闫可麗稍微好些，沒有怒罵嘲笑等，但也是表情淡淡，漠不關心。

再往前走，出現了更多的人。

有沐聖恩的各個姨娘，有沐府裏的丫鬟小厮，甚至有京城裏的百姓，形形色色，不知凡幾。

不過，這些人雖然出現了，但是距離遠近各有不同，有些人顯得特别清晰，有些人又像是蒙在迷霧裏，看不真切。

最後，白夢茹和李嬷嬷出現了。

白夢茹挂着眼淚，一臉的心疼，卻又含着不贊同，搖着頭說着什麽；

李嬷嬷陪在旁邊抹着眼淚，搖頭歎氣。

一路走，一路看，像是走在影視城裏，看着各個演員的表演；

熟悉，卻又與她無關。

而走了這麽久，看了這麽久，沐七夕也算是看明白了。

這些，應該都是沐大小姐的記憶。

是這些人留在她記憶中的影像。

記憶深的，就清晰；記憶淺的，就模糊。

可是，沐大小姐的靈魂不是已經消失了嗎，怎麽現在又出現了她的記憶？

沐七夕被動地往前走着，被動地觀看着這一幕幕。像走馬觀燈似的，不知要走到哪裏去，也不知何時是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