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怅然夢醒
“你知道蘇煜的家是因爲什麽被毀于一旦的嗎？一個女人，或者說，勾引他父親的狐狸精，對他來說，你這張勾魂攝骨的臉就是最大的罪惡，無論你做什麽，都無法改變他對這種臉根深蒂固的厭惡，這種感情植根于他心中，而且已經持續了很長時間，你可以想象，當你以真容面對他的時候，他自發地把你的臉與那個女人的芙蓉面重合，看一次恨一次——”
那天晚上，她第一次沒有和蘇煜好好吃飯，随便扒了兩口，就回到了房間。
顧瞳瞳一進房間就渾身無力地抵在了門上，臉色卻出奇地平靜。
慢慢地她從門上滑落，坐在了地上，拿起自己買的薯條，大口大口地往嘴裏塞，她的腮幫子鼓鼓的，滿嘴的薯條幾乎快把她的嘴撐破，唇邊都是油。
她回想自己和蘇煜在一起的點點滴滴，那些她爲之心動，暗暗欣喜至今的小暧昧，原來都是她的一廂情願。
他對她根本沒有絲毫的愛意。
顧瞳瞳這才發現每次的親密接觸幾乎都是她主動的，并沒有管他同不同意，其實蘇煜已經表現得很明顯了，隻是她按照自己的想象去勾勒他，陶醉在自以爲是的夢幻泡沫中，一葉障目罷了。
顧瞳瞳現在才發現，她不知不覺被自己的編織的夢幻的愛情故事蒙蔽了雙眼，所以隻要他有一點點疑似回應她的小動作，她都會天真而自然而然地以爲他是有那麽點喜歡她的。
終究，和他青梅竹馬的溫尚雅才是最适合他的人。
顧瞳瞳忽然感覺這個世界真實得讓她害怕，害怕外面的蘇煜發現她的異常，她用手死死地捂住嘴，一聲哽咽淹沒在掌心，眉眼彎彎，像是在笑，淚水卻從指縫流出。
……
顧瞳瞳醒來發現自己躺在李睿的肩膀上，臉上都是淚水，連他的衣服也被淚水浸濕了一大塊。
“對不起。”顧瞳瞳有些尴尬地坐直，“等到了地方我幫你洗。”
爲了顧及她的顔面，李睿很貼心地并沒有看她，他把紙巾遞給她，關切地說：“做什麽夢了哭得這麽傷心。”
顧瞳瞳擦着臉上的眼淚，嗯了一聲：“夢到我沒錢了。”
李睿呵了一聲，眼睛盯着iPad，“不好笑。”
由于長時間對于電影的興趣，顧瞳瞳對李睿看的東西很好奇，便瞄了一下，發現他看得是《愛樂之城》。
此時電影已經接近尾聲，正在播放高司令的閃回——如果他當時沒有那麽做，幻覺與戀愛真正地交融在一起，它以虛構開始以現實收尾，幻想的happy ending中帶着苦澀的甜蜜與惘然。
由于顧瞳瞳多年來養成的對電影的敏感，盡管李睿戴着耳機，她依然可以準确地回憶起電影結尾那一段優美的序曲，情不自禁地跟着哼了起來。
李睿馬上轉頭看着她，顧瞳瞳尴尬地說了句對不起，她知道看電影的時候最忌諱吵鬧。
李睿在乎的不是這個。
“你喜歡這部電影？”好不容易找個話題，李睿不想放棄，他取下一隻耳機戴在顧瞳瞳的耳朵上，“剛好我也喜歡，我們一起看。”
顧瞳瞳想拔下來，但是電影的誘惑實在太大了，最後還是沒忍心。
“這部電影很好，但是好遺憾，不是圓滿的結局。”李睿忽然說，語氣中有淡淡的激動。
當知道顧瞳瞳喜歡電影之後，他通過各種資源找電影看，還在豆瓣上搜電影影評，就是爲了能和她說上話。
這個方法确實很有效。
“我反倒覺得，這個不美滿的結局正是整部電影的亮點。”李睿抛出這個話題，顧瞳瞳的職業病又被他勾起來了，開始侃侃而談，“沒有遺憾，就沒有傷感，也就不能算真正地愛過，這部電影并不适合與現任看……”
李睿認真又溫柔地看着顧瞳瞳，她不知道，認真時候的她是多麽迷人。
從李睿這個角度看，她露出了三分之一的側臉，海藻般的長發讓她的臉有一種猶抱琵琶半遮面的朦胧美，烏黑的頭發與白皙的皮膚形成強烈的對比，她五官的弧度清秀而精緻，在她垂頭的瞬間被長發掩映，獨獨露出一點紅唇。
水潤、飽滿而又羞澀，從潔白的齒間滑過。
李睿忽然感覺有點渴，他喝了口水，有些不自然：“是嗎？”
顧瞳瞳說得起勁，沒有注意到李睿，繼續道：“這個結尾與歌舞名片《瑟堡的雨傘》的結尾有異曲同工之妙：多年之後，曾經熱戀的男女，各自有了家庭，在加油站，雨雪霏霏，女人車上載着他們當年愛情的結晶——他們的孩子，而男人不知道。這段并沒有多麽高深的台詞，隻有飛揚的雪花。愛，太脆弱。”
李睿幽深的黑眸靜靜地看着她，表情上就差沒寫暗戀兩個字：“瞳瞳，你很棒。”
顧瞳瞳看着這樣的他，忽然生出了和他在一起也不是不可以的想法，隻是想到蘇煜，心不自覺地緊縮了一下，她的心已經被填滿，早就容不下其他人。
剛才還侃侃而談，笑呵呵的顧瞳瞳忽然眉心蹙了一下。
李睿急忙問道：“怎麽了？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顧瞳瞳不自在地搖搖頭：“胃痛，老毛病了，過一會就好。”
李睿看着她的樣子還是不放心，走了好幾個車廂給她接了一杯熱水。
抱着暖暖的水杯，顧瞳瞳腹部的抽痛微微減輕，她不是鐵石心腸，知道李睿對她的好，她很想說，你很帥，很體貼，家庭背景也不錯，我配不上你，你值得更好的女孩，但是這句話她已經說了很多遍了。
最後顧瞳瞳也隻能神色平淡地對李睿說：“李睿，别這麽看着我了，我們不可能的。”
她殘忍的話讓李睿的臉色一下子蒼白。
接下來的行程裏，兩人一直沉默無話。
下了高鐵之後，李睿把她帶到了當地的一家商場的名牌服裝店。
顧瞳瞳很想對他說，随便挑一家廉價服裝店買一件打折的衣服算了，但是李睿堅持說要買一件送她。
顧瞳瞳萬萬沒想到，她會在這裏見到夏珊和蘇煜，也對，憑夏珊的咖位，也是有資格參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