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五八章 最後還是分開了
“永遠不要出現在我的面前！”七年前的話在此時又被蘇煜提起。
昨天他們還那麽恩愛，蘇煜還親自下廚爲她做飯，現在他居然說出了這句話。
他們的紐帶再次被斬斷，這次是被徹底地斬斷，毫無複原的可能。
顧瞳瞳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從醫院走出來的。
因爲沒有穿鞋，她的腳上傷痕累累，腿上青一塊紫一塊，額頭上還有被礦泉水瓶子砸出的青紫的痕迹，可顧瞳瞳像是失去了知覺一般，沒有任何感覺，她的眼中是茫然的死寂。
她失去了她的天，失去了她人生中能爲之活下去的最有力的動力，一夕之間，她失去了活下去的希望。
痛，太痛了，已經痛到失去知覺。
她的眼淚不自覺地往下流，她卻哭不出聲音。
就像一朵快速枯萎的花。
路上的行人對她指指點點，有的低聲咒罵她，她隻是跌坐在地上，不停地流着眼淚，眼睛沒有焦距地睜着。
一輛大貨車飛馳而來，行人眼神冷漠，有的甚至還喊着：“撞死她！”
“這樣的狐狸精就該死！”
“怎麽還有這麽不要臉的人？真是超出人的想象！”
“現代潘金蓮！不！比潘金蓮還下賤！”
這樣不堪入耳的侮辱聲與七年前何其相似！
兩相重疊，在顧瞳瞳耳邊回響，竟讓她開始質疑自己。
她活着的意義是什麽？她真的該死嗎？
“你該死！”路人還在叫喊着。
“是，”顧瞳瞳好像聽到了回答，低聲喃喃，“我該死，我該死……”
她不斷地重複這句話，再加上路人的叫喊，短時間内竟形成了自我暗示。
七年前，害的媽媽被車撞，害謝忱遇難，害蘇煜發瘋……她可不是該死嘛！
看着飛馳而來，離自己越來越近的貨車，顧瞳瞳的心情異常平靜。
她發現自己在迎接死亡。
就這樣吧，死了也好，不會再害人。
遠處的夏珊看到這一幕，唇角勾起，她拿起手機對那邊的人說了一聲“謝謝老闆。”然後轉身。
她和蘇煜完了，顧瞳瞳也休想和他在一起！
顧瞳瞳這回，必死無疑。
顧瞳瞳也覺得自己必死無疑。
“不要！”
一個熟悉的聲音從她的身後響起，仿佛穿越時光，直到她耳邊，讓她感覺如此親切。
“謝忱……”顧瞳瞳不自覺地說出這個在她心裏待了七年的名字。
她用盡力氣撐着地面爬起來，跌跌撞撞地轉身，剛轉過來，就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
顧瞳瞳的醜聞一出來，李睿就不顧公司的規定和家裏人的反對，連夜從A國趕回來。
當他看到顧瞳瞳呆呆地坐在馬路中央的時候，一顆心差點跳出來，立刻跑過去把她抱起來。
他聽不到别人對她的辱罵，他幫她擋住丢過來的礦泉水瓶，他的眼裏隻有她。
即使全世界的人都不相信你，我李睿相信你。
就連李睿自己都不知道，他爲什麽如此堅定地站在顧瞳瞳這邊，好像這就是他的使命，就是他必須要堅持的事。
醒來後的顧瞳瞳茶不思飯不想，連話也不說一句，她用了三年寫出的劇本《不了之人》陷入了無限的停滞階段，人們對她的事議論紛紛，她隻是躲在李睿在外面租的房子裏。
“瞳瞳，你吃一口好不好？你想讓那些人看你的笑話嗎？”李睿端着一碗粥心疼地勸她，可是她一動不動。
過了一會兒，她的眼裏流出了眼淚，李睿拿出早就準備好的衛生紙輕輕擦掉她的眼淚，這樣的事每天時不時都能發生。
李睿看着越來越心疼，握着她細到皮包骨的手腕：“瞳瞳，到底要怎樣你才肯吃飯？你告訴我，我上刀山下火海也幫你做到！”
顧瞳瞳沒有說話，已經好幾天了，她就是不說話。
“總裁，我要見總裁。”
過了不知道多長時間，她說，幾天沒說話的嗓子，不似平時的軟糯，有點粗有點低。
李睿二話不說，“你要天上的星星，我也幫你摘到。”
李睿的行動很迅速，當天晚上就背着她翻進了蘇煜的别墅。
蘇煜見到抱着顧瞳瞳的李睿的時候，有瞬間的驚訝，最後還是冷淡地道：“把他們弄出去。”
這句話是對傭人說的，不是對他們說的。
如今，他連話也不想對她說，顧瞳瞳不無悲哀地想。
“總裁……”顧瞳瞳叫了一聲，聲音哀哀戚戚，卻沒能讓蘇煜冷淡的臉有半分柔和。
蘇煜看到她和李睿在一起的時候，已經怒氣升騰了，現在又聽到她叫他總裁，心情更加不好：“出去！”
顧瞳瞳鼻頭一酸，推開李睿走近抱住他：“總裁，你聽我說幾句話，就幾句！”
蘇煜下意識就想推開她，大手碰到她瘦到皮包骨的手腕和虛弱的身體，最後還是沒有動手。
顧瞳瞳知道蘇煜是同意了，轉過頭用眼神示意李睿出去。
“我沒有想要陪酒，那時爸爸約我出來，說要帶我去玩，我相信了，我沒想到他會把我帶到那個地方去，我被下了藥，不能動彈，隻能靠在他們身上。”
顧瞳瞳說話聲音有氣無力，話裏有不可自抑的悲傷和對父親的失望。
“關于學費，我沒有陪睡，是謝忱主動幫我的，陪睡是學校的人看到我上了他家的車……”
蘇煜很想問，你沒有學費，爲什麽不找我，而去找謝忱，他真是氣得失去了理智，下意識地把顧瞳瞳說的“主動幫”去掉。
“你爲什麽上他家的車？”
“是謝忱的父親，他想讓我離開謝忱……”
“……說完了？”
“說完了。”
蘇煜點了一根煙抽了一口，淡淡地說，“那就走吧。”
顧瞳瞳的呼吸有瞬間的停滞，就這樣完了，他們最終還是要面臨真正的訣别。
她鼻頭發酸，呼吸都帶着哽咽，卻沒辦法流出更多的眼淚。
這幾天，她的眼淚流得太多了。
這次回去之後，她開始吃飯，不僅吃飯，她還開始喝酒，抽煙，房子裏一團亂，就像是精神病的人的病房。
就連顧瞳瞳自己都沒有料到，無堅不摧的她會變成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