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亦寒眼神好,遠遠認出了老爸頭上戴的棉帽子。
心沉了下去,轉身擋在溫小可前面:“小可,天還早,不如我們從上面那條路回去。”
從這裏走就是最平緩最安全的,也是最近的,好吧。
轉到另外那條路,繞道還陡峭。
溫小可雖然不知道怎麽了,感覺一定有事兒。
趕緊附和:“好,反正我們今天是出來玩兒了。不着急回去。”
揚烈梅奇怪的看着身後的山坡上:“可是,小可身子重。”
“沒事,我在前面拉着。小星,你拉着大嫂。”李亦寒對老爸這樣不管不顧的作風十分的氣腦。雖然老媽脾氣不好,性格暴躁,不懂得體貼人。但是兩人不是湊湊合的過了一輩子了嗎?
現在都這麽大年紀的人了,竟然像年輕人一樣偷偷躲着約會,他這個做兒子的擋也擋不住,威脅也威脅不住!
他到底要幹什麽?
他覺得自己還是太心軟,第一反應竟是不想被除了他之外的人知道。
溫小可楊烈梅更不行。
還是得下狠手讓老爸斷絕這個危險的念頭。
如果不行就從楊奶奶處下手。
當
溫小可在走了很遠,在那個地方完全可以看到山角牆根下兩個人的地方轉過頭。
雖然看不清人臉,也認出了那頂帽子。
心裏釋然。
回到家,已經快六點了。
因爲走的時候把大門從外面鎖着,睡醒了的林巧兒在院子裏轉來轉去的。
看起來很煩躁。
進門就聽到隔壁院子裏傳來李亦秋的罵聲,一聲高一聲低的,也不知道在罵誰罵些什麽。
李亦寒皺起了眉頭。還沒等他開口。
林巧兒先質問:“我說老二,你們幹什麽去了?還把大門從外面鎖上,看看現在幾點了,天都黑了!你爸都快回來吃飯了。”
她的酒勁還沒過去,焦黑的臉成了焦紅,說話舌根還都硬着,一雙腫泡泡眼泛着紅絲。她的棉襖敞開着,露出裏面破舊的秋衣,棉褲補丁摞補丁,也不知道多少年沒拆過洗過了,膝蓋處污垢都結成了垢甲,明晃晃的。一雙棉鞋頭都破了,露出了黑乎乎的棉花和沒穿襪子的腳趾頭。
看起來就像叫花婆子。
本想解釋的李亦寒忽然心裏很不好受。
出去當兵多年回來,又忙着幹工作,平時最多的時間也就是在家裏睡個覺吃個飯。他知道自己的母親難纏潑辣,愛罵人名聲不好。
爲了清淨,他幾乎不同她說話,當然更不注意她的衣着了。
今兒因爲妹妹的事情,在母親身邊呆得久了點,母親因爲喝了酒,将她一肚子的苦水倒了出來。
他又知道了父親和楊奶奶的事兒。
突然覺得母親真的不容易,她的潑辣難纏,強勢不容忍是有道理的。
他扶着林巧兒的手,将她拉進屋裏,看到她坐在火爐邊烤着火,低下頭翻箱倒櫃的找,終于出一雙舊的軍用棉鞋,軍棉衣。
棉鞋顯然大了。
他找了一片棉氈,笨手笨腳的拿過剪刀,将棉氈按在鞋底上,剪了兩雙鞋墊,又經過三番五次的修改,墊了進去。
然後拽下林巧兒身上的穿了幾十年的老棉襖,換上肥大的舊軍棉衣。
親自蹲在林巧兒面前脫下她腳上的舊鞋,将鞋子套了進去。
小聲說:“媽,鞋子都露出了腳趾頭,你還穿着幹什麽?”
林巧兒睜着昏花的老眼,看着兒子給自己套在腳上的鞋子。伸手戳了戳兒子的頭:“這孩子,這麽好的鞋子我在家裏穿着不浪費了,給你爸穿吧,他上班在露天裏,天冷。還有這麽好的棉襖,留給你爸穿,你爸的棉衣都穿了五六年了。”
她說話間,順手将棉衣脫下。
腳不停地往回縮:“老二,停下,别把鞋子給我往腳上套了。男人穿的鞋子女人可不能穿,穿了男人就再不能穿了。會擋了男人的運氣。”
“你爸本來就像個倒黴鬼。”
溫小可眨了眨眼睛,轉身出了屋子。
這個老妖婆平時總是興風作浪,欺負兩個兒媳婦。
現在女兒這麽鬧騰,過了幾十年的老頭子也背叛了她,這就叫做報應吧。
不過,她對自己的男人和孩子是真心的疼愛,尤其是男人。雖然對嘴上天天罵着咒着,吃的穿的喝的都是最好的,而她自己舍不得吃舍不得穿。
溫小可替林巧兒感到悲哀。
李亦寒不顧林巧兒的反對,硬是把鞋子套在她的腳上。
站起來說:“讓你穿你就穿上了。我爸他在飼養場上班,飼養場有發的高筒雨靴。”
“高筒雨靴是單的,你爸是汗腳,容易凍着。”
林巧兒還要堅持将鞋子脫下來,李亦寒氣得大聲吼她:“讓你穿上你就穿上,怎麽那麽想不明白,你以爲你把鞋子讓給我爸,就顯得你高尚了?你少罵他點比什麽都強!”
林巧兒被兒子給吼愣了,搖搖晃晃地站起來,試了試腳上的鞋子。
還别說,雖然大了點,但是暖和舒服。
李亦寒長出了口氣,聲音緩和下來:“我給你墊了兩層鞋墊子,一層大的一層小的,穿起來雖然重一點,但是不會框腳。媽,你想吃什麽,我讓小可去做,我們剛才在外面都吃了點。”
“什麽?你們去外面吃好的了,不叫上我。”林巧兒泡泡眼努力的睜大:“還當不當我是你媽?你們跑出去吃香的喝辣的,把我鎖在家裏。一定是你媳婦撺掇的,老二啊,你媳婦就是個狐狸精……。”
她覺得在外面吃一定是下館子了。
“媽,你能不能不要瞎說?”李亦寒皺起眉頭:“你不是喝多了嘛,我們怕吵着你才出去的。我們也就是烤了幾隻麻雀。媽你不要這樣說小可,她聽到了會生氣的。”
“你怕你媳婦兒生氣,就不怕你媽寒心嗎?”林巧不但沒将聲音放小,反而更大了:“小秋說的沒錯,你就是被你媳婦兒把魂勾走了……。”
林巧兒又開始數落溫小可了,從她不給自己交錢,到把院牆隔開,到她控制不了溫小可,直到現在不給李亦秋借自行車。
沒完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