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想起這十年的種種，她都不知道，慕夜白在她生命裏到底扮演了什麽樣的角色。
監護人？
讓她成爲孤兒的人，亦或者是……她心裏的那個人。
即便是她再如何不理解這個世道，也清楚，總有一日，她都會離開他的。
隻不過是早晚的事，如今……留在付家，也不免是個出路。
……
第二天，陽光正好。
看到眼前的自行車，她自然是想到了上次付遠東帶她的情景。
那溫暖的風拂在臉上，暖暖的，很美好。
慕暖喜歡那種跟随着風賽跑的感覺，可是——
“你的傷，可以騎嗎？”
付遠東雖然恢複得差不多了，但騎車會不會還不行呢。
穿着休閑白色襯衫的少年揚着笑意，說道：
“我不能騎，你可以啊。”
“……我不會。”
女孩搖頭，慕夜白以前從不讓她接觸這些，說會擦傷碰傷，她無論去哪裏，都有專門的司機接送的。
“我教你。”
付遠東知道，她會喜歡學騎車的，以後啊，他每天都會教她一些，曾經不會的或是沒有經曆過的事，讓她的生活也充實起來。
慕暖先是猶豫，餘光看着那自行車，那種又想又怕的矛盾，讓她陷入迷惘。
“放心，有我在。”
那個永遠溫笑着的少年，牽起她的手，不同于慕夜白給她的安全感，這次她覺得很踏實。
……
庭院裏，女孩怯怯弱弱的抓緊自行車的刹車拉杆，生怕自己控制不住就立刻刹車。
而付遠東，在她身後拉穩車座，看着她因爲害怕而緊蹙的眉目，輕笑着：
“不會摔的，相信我……”
聽着他的話，她才微微松開那刹車拉杆，握緊掌控方向的位置，那歪歪扭扭的模樣，讓旁邊的傭人看了都忍不住偷笑。
沒一會兒，她就能自己騎了，他松手的時候，慕暖有那麽一瞬間的恐懼，可很快，就感受到那涼涼的風帶随着她，嘴角不由得，展露出笑顔。
投入卻做一件事的時候，那笑容是最美的。
期間，她還是把自己給摔了，連帶着付遠東也一起。
還好是在草坪上，沒有摔疼，兩人坐着沒有起來，隻是看着倒在一旁的自行車，相視而笑。
付遠東很喜歡慕暖的笑容，宛若初春般的沐浴陽光，單純無暇沒有一絲塵埃。
女孩子，就該這樣無憂無慮的笑。
“慕暖，你笑起來的時候真好看。”
她盈眸中泛起一絲漣漪，她笑了嗎？
大概是，以爲自己不會再有笑顔，所以遺忘了……愛笑不過是每個女孩子的天性。
“你們兩個孩子，快起來别鬧了。”
付老爺子的聲音傳來時，慕暖和付遠東的目光都不由看向那邊正朝兩人走來的人。
而下一刻，慕暖嘴角本揚着的淡笑，蓦地僵住。
在付老爺子身邊的男人，一身玄色西裝昂貴耀眼，無需言行都能吸引去旁人的目光。棱角分明的五官幾乎完美有些一絲瑕疵，薄唇噙着的笑意，肆意冷然。
而那雙深色的黑眸，晦暗凜然。
這一刻，她仿佛覺得時間靜止了。
而付遠東說了什麽，她也沒有聽清。
——慕暖，我忘了告訴你，爺爺請了慕先生來下棋。
下棋？
單純的是來陪付老下棋麽，慕夜白何時這麽清閑了。
還是……以下棋爲名義，别有目的。
慕夜白走到女孩面前，微微俯身，他朝她伸出手，如同往日那般笑意涼涼。
可慕暖臉上已經沒了笑容，看着眼前熟悉卻又比女人還要好看百倍的手，微微出神。
她将自己的手放在那人掌心之上，站起身子，這才低聲喚了一句：
“慕叔。”
可是，手卻再也抽不回了。
他掌心的溫涼之感，讓她不由得睫毛扇了扇，不去看他，閃躲的目光有些無處可躲。
慕夜白牽着人兒的小手，狹長的眸子眯了眯，陰柔的嗓音聽不出情緒的好壞幽幽傳來——
“這麽不小心。”
慕暖怯了怯，這才注意到，自己的手背上，有被擦破了皮，可是感覺不到什麽疼痛的。
“沒事……”
她說着，目光不由自主的看向付遠東。
慕夜白重瞳一暗，下一刻竟當着付遠東和老爺子的面扣住女孩的腰身，那動作親密的像是在宣告一種自己的主權。
慕暖心顫得厲害，卻又不敢違抗，隻好擠出抹并不好看的笑意，說道：
“我回房間擦點藥。”
這次，她硬将自己的手抽回，禮貌性的颌了颌首，就轉身進了屋。
而付遠東也跟着去了，慕夜白薄唇輕抿，睨着那感情深的一對兒，眸色漸漸黯下來。
……
回了房間，慕暖關緊房門，背靠在門上，深深喘着氣。
幾乎快一個月了，慕夜白再不出現，她可能真的會以爲……自己會一直這樣待在付家了。
“咚咚咚……”敲門聲傳來，讓她眸子顫了顫，就聽到門外的人是付遠東——
“慕暖，傷口要緊嗎？讓我給你上藥吧。”
付遠東自然是緊張了，剛才也怪自己，沒注意到她擦破了手，一時大意了。
她緩緩打開門，看着站在門外，一臉擔憂的少年。
一時間，喉間竟然哽塞了，最後隻是搖頭——
“我自己可以，謝謝。”
謝謝。
這半月來，她已經很少對他說這兩個字了，付遠東以爲，他和她之間已經不再陌生到需要客氣了。
可是爲什麽，此刻她又開始變回之前那樣的若即若離了？
是因爲——
慕先生嗎？
現在，自己的傷已經好了，慕先生今天如果是來接走慕暖的，那也是……人之常情。
畢竟，慕家才是她的家。
可是一想到這裏，付遠東就落寞了。誰不希望，自己喜歡的女孩子，能夠時時刻刻見到她呢？
“慕暖……”
最終，他還是沒能忍住，問了她一句話：
“你是不是……想回去了？”
言下之意，是不是因爲他，讓她想逃離了。
之前來付家照顧他，也不過是因爲，愧疚和歉意罷了。
女孩不說話，并不是承認，而是不知，如何和他說，如何解釋。
……
一盤棋局，勝負已分。
付啓安看着自己手中未落的子，不得不服輸的點點頭：
“看來我真是老了，糊塗了。”
“付老謙讓了。”
慕夜白手中最後一顆白色落下，唇畔的笑意，溫文儒雅，卻又透着無形的狂野之态。
付老還不明白，自己博弈的對手是誰麽，若是自己還年輕，隻怕也不是他的對手了。
自然，說的不隻是棋局。
“慕暖的事，考慮得如何？”
這個話題，在所難免。隻是付啓安的确沒有料到的是，醫院裏，在他開口跟慕夜白要慕暖這個女孩時。
慕夜白猶豫了，原本幹淨利落的答案，也變成了沉默。
“她雖是我收養的，但婚姻的選擇權，我不想幹涉。”
慕暖換了身幹淨衣服，下樓來時，就聽到慕夜白的話，腳步蓦地一止。
婚……婚姻？
“看來你待她不錯。”
不錯？慕夜白笑意越發深邃，的确是不錯，一晚上不抱着她，自己就睡不好了。
慕暖跟着付遠東下樓來了，她一直垂着眸子，不敢去看那男人。
“慕暖丫頭，正好你慕叔也在，就把你的心思，都跟我們說說吧。”
既然慕夜白沒有想插手兩個孩子的事，那決定權還是在慕暖自己手裏。
“我……”
慕暖擡眸，就對上付遠東那溫和情深的目光，心裏隻覺酸澀得厲害。
可是也察覺到了，那股從腳底蹿上心間的冷意，來自那個人的威懾，她怎麽敢說，願意呢？
“這是害羞不敢說？”付啓安眯着笑眼，他雖老了，可是旁者來看，慕暖丫頭對遠東也不是沒有感情的。
否則，也不會來這裏心甘情願陪了一個月了。
“暖暖，”卻是那人突然出聲，慕暖垂着的眸子猛的一怔，身子也有輕微的顫意。
“你的想法，說來聽聽。”
慕夜白可不是不給她機會說，她要是真喜歡留在這裏，那他作爲長輩，自然會爲了她的“幸福”着想。
最終，女孩的答案，還是搖頭。
沒有正面回應，可這舉動，也着實讓付遠東失了意。
她，還是不願。
氣氛凝結了冷意，良久，她才開口道：
“我去收拾東西。”
……
終于，還是要回去了。
來時的行李箱，和離開時的一樣，裏面的東西沒有多也沒有少。
身後，傳來關門的聲音。
她回過頭，看清了進來的男人，随即瞳孔緊縮，話音還沒說出口，那身子就被男人的大掌撈去懷裏，緊緊貼合着他的胸膛。
“慕……”
“噓——”
慕夜白溫熱的指腹抵在她绯紅的唇瓣間，笑意輕浮，那扣在她腰身上的手，也不安分的開始撩.撥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