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爲什麽？！”
付遠東不去看進來的人是誰，目光緊緊盯着說話的人，他迫切的想知道答案，要知道答案。
慕暖擡眸對上慕夜白那深邃不見底的眸子，聲音戛然而止，盈眸中泛起的波瀾鍍了自嘲。
“因爲她有病！”
那一道雄渾的聲音傳來時，慕暖微微蹙了蹙眉目，卻也不過瞬間，又隐下那情緒。
而付遠東，詫異的回過頭看着進來的老爺子，什麽叫做，她有病？
“爺爺，你在說什麽……”
“慕暖從小就有自閉症，現在已經嚴重到精神上了。所以她傷害自己，将來有一天也會傷害你的！”
自閉症，精神病？
她什麽時候，嚴重到這個地步了。
迎上男人那宛如深潭的目光，似笑非笑的深意，她懂了。
看來，是他所爲了。
付遠東不相信，看着慕暖垂下的眉目，她是默認了麽？
原來，是因爲她精神上的問題……
可是——
“我不在乎！”
他不在乎啊，從一開始，他就隐隐猜到了，也許她與常人的不同，可能是病。
但付遠東可以把她的病當做是特殊，成爲獨一無二。
他真的不在乎的，他喜歡的，是慕暖這個人，自然包括她的一切。
“你胡說什麽！”
付老怒極，他都說了，慕暖有病，結果這小子竟然說不在乎！
倒是慕夜白，噙着笑意靠在牆邊，靜靜的看着這一出好戲。
嗯，作爲旁觀者，他的确不好發表什麽觀點。
“我說我不在乎！”
付遠東看着慕暖，字字清晰——
“我不在乎她是否有病，不在乎她是不是以後都不會好，這些都不是阻止我和她在一起的理由！”
那每一個字，缱绻溫暖，她聽着，即便神色不改，可心裏……已經有了酸澀與無可奈何。
不知爲何，突然想到了一句話——
曾有少年，待我如生命。
那個少年，她遇到了。
可惜，她福薄。
“慕暖，你聽到了麽，我不在乎……我隻要你！”
“你！我不許！”
付啓安這次當真是動怒了，若是這慕暖健康，那一切都好說。
可是付家怎麽能夠娶一個，有精神病的人呢！
“爺爺，你不是那種古闆的人……”
“這與古闆無關！遠東，她的病治不好的，自殺她都能做得出來，還有什麽是不敢做的？我不能讓你和她在一起！”
“我也說過，絕不會放棄她！”
這樣的僵持，似乎沒有個盡頭。
慕暖卻突然笑了。
與其這樣僵持着，不如讓她這個“精神上有病的人”，來結束吧。
這樣的笑，會不會太沒心沒肺了呢？
“付遠東。”
她叫了他的名字，沒有一絲溫度，就好像，這個名字，隻是陌生人。
“你說你隻想要我，可是我……并不想要你。”
很多事，很多人，不是你想，就能有的。
至少，慕暖不屬于付遠東，這一點，她比誰都清楚。
“慕暖……”
付遠東神色一怔，不相信這會是她說出來的話。
“我的确是……有病。”
最後那兩個字，她的餘光看向那個好整以暇看好戲的男人，眸色帶着恨意，那麽的明顯。
“付老說的對，治不好的。”
治不好了，她已經病入膏肓，無藥可救了。
“治不治得好又有什麽關系，慕暖，我會一直對你好，無論你變成什麽樣子，我都會……”
“你不覺得，一直都是你的一廂情願嗎？”
她出聲打斷他的動人告白，的确很讓人心動啊，如果她不是慕暖，隻怕早就愛上這個少年了。
“付遠東，我不喜歡你，所以……不想和你訂婚，才選擇自殺的。”
——付遠東，我不喜歡你。
——所以，不想和你訂婚，才選擇自殺的。
因爲不想和他訂婚，不想和他在一起，所以……才想要結束自己的生命？！
付遠東瞳孔瞠目，這怎麽可能！
明明昨晚，她也對訂婚宴抱有期冀，即便她沒有明說，但他确确實實是聽出來了的。
“不會的！慕暖，這不是你的真心話。”
“付遠東！你還有沒有點骨氣！”付啓安徹底怒了，手中的拐杖都想朝那不中用的孫子揮去，努力克制着那憤怒。
人家都說不喜歡他，不要他，偏偏卻像是着了魔一般！
“如果我連自己心愛的女孩都留不住，那骨氣要了又有何用！”
“你！”
付母剛把會場的雜事解決完，趕來醫院時，就在門外聽到了這些。
“遠東，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
她上前摻扶住老爺子，生怕他動氣傷了身子，指着慕暖，字字狠厲——
“是不是爲了她，你連爺爺都可以頂撞，你連付家的顔面都不顧了麽？！”
付家顔面。
慕暖自嘲勾了勾唇，呵……她什麽時候，和那個有關系了？
原來，如此。
她懂了，真的懂了。
那些可以對她好的人，可以把她當做是家人的人，自以爲能與他們融洽相處的人。
不過都是表面上做做樣子罷了，在得知你的“病”之後，他們與你非親非故，自然是會抛棄你，保存自己的顔面。
而她慕暖算什麽呢，付家未來的孫媳婦？何其可笑啊！
這也許，就是慕夜白要她看清的東西吧。
慕夜白，你是想讓我知道，這個世界上，任何人都會因爲不同的原因扔棄我。
——除了你，不會麽。
可爲什麽，當我想到你才是這個世界上唯一不會放棄我的人時，我就覺得很可悲呢？
“慕叔，你不說點什麽嗎？”
終于，她淡淡出聲，打破那一家人的争執，看着慕夜白，眼中都是嘲弄。
把我變成這樣的人，不準備說點什麽嗎。
似乎這裏，他才是她的監護人，她變成這樣，他都無動于衷，會不會有些……不合常理呢？
“慕先生，請你相信我，我一定會和慕暖訂婚的！”
付遠東不是背信棄義的人，可悲的是，他自己都不知，錯的人從來不是他。
“可暖暖，并不願意。”
慕夜白淡着笑意，走到她的病床邊坐下，伸手撫上人兒依舊憔悴不堪的容顔。
慕暖避過頭，她現在……不想他碰她。
尤其是，當着别人的面，很惡心。
“這樁婚事，就當作廢。”
“慕先生……”
“好！”
不等付遠東再說什麽，老爺子一個字堵了他所有的回應。
既然慕夜白也開口說了婚事作廢，那就不是付家單方的意思。
“我不同意！”
付遠東喝了一聲，這是他的事情，他和慕暖的婚事，爲什麽要這樣被别人操控呢！
“……我同意。”
慕暖垂眸不再去看他，聲音雖然低，卻堅定如許。
“慕暖……”
付遠東隻覺自己的左心房那個叫做心髒的位置，正在一點點被利劍劃傷。
她爲什麽，會變成這樣。
到底發生了什麽，一個晚上，她就什麽都變了！
“她需要休息了。”
慕夜白想，病房需要安靜，這樣的吵鬧，實在是——
不太好。
付遠東看着慕暖已經很疲憊的模樣，心裏又是疼又是憐。
“我不會放棄你的！”
他不會放棄，自己所愛之人。
慕暖微微側過身子，不去看他，合上眼，就好像什麽都聽不到了。
可是那顆心，波瀾漣漪，酸澀苦楚。
最後，付家的人還是走了。
就好像是一場鬧劇，這樣荒唐的，就收尾了。
“我不喜歡和閉着眼睛的人說話。”
待病房裏安靜了片刻後，便傳來了男人幾許陰冷的聲音。
慕暖動了動睫毛，不爲所動。
她現在隻想，自己一個人，安安靜靜的睡一覺。
但是，他偏偏不讓她如願。
那身子硬生生被拽起的力道，讓她疼得低叫一聲，手一直在發顫——
“……”
真的好疼，傷口滲出了血，疼得她張着口，說不出半個字來。眉目緊蹙，神色痛苦。
然，下一刻就被他單手扣住了下颌，強制壓迫得讓她擡頭看着他。
“這就疼了？”
這點疼痛都忍不了，還玩什麽自殺，嗯？
她紅着眼，與他雙目相對，慕夜白眼中的陰鸷，與她眸中的恨意，彼此就這樣僵持着。
時間一分一秒在走，那三個字，幾乎是用盡她所有的力氣說出來的——
“我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