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暖見到慕夜白，那是第二天上午的事情了。
她一晚沒睡，根本睡不着，閉上眼睛，眼前浮現的就是和薄小小在咖啡廳裏的一幕。
總算是知道，世事難測這四個字了。
也許那個人前一刻還在你面前說話，下一刻就失去生命消失無影。
慕夜白回來的時候，她本來有很多話想問他，可是這一刻，卻又變成了無言的沉默。
“她……真的死了麽？”
沉默的房間，她終于把這句話問出了口。
卻見男人脫下外套，神色淡漠，眸底劃過的深谙，也不過是瞬間即逝。
“恩。”
一個字，便是一個回答，一個——
慕暖不想聽到的回答。
薄小小死了，空難，連屍首都找不到的結局。
誰又會想得到呢？
可是慕暖不信，這隻是簡單的意外！
盈眸中染了點點猩紅，她擡眸看着慕夜白，末了，隻是搖頭。
“我不相信。”
如果換做是慕暖，慕夜白不會讓她有機會逃離，别說是上飛機了，就是去機場的路上，就會被攔下了。
所以她不相信，薄小小是死了。
“暖暖，我沒必要騙你。”
慕夜白的聲音很沉，這件事情，與他和她都無關，薄小小是薄家的人，不是慕家的人。
所以，他沒有必要騙她。
可是慕暖在聽到這句話時，一整晚隐忍的情緒終于爆發，她一想到那個比她隻大了兩歲的女孩也許真的死了，她就無法再淡然了！
“也許她沒有死，隻是被你們藏在了一個地方，讓别人以爲她死了，讓安城的人以爲這個世界上不會再有薄小小！”
終于，把自己想要說的，所猜測的，說了出來。
捏緊拳，與他四目相視。
慕夜白的确是有片刻的怔然，不過也隻是片刻罷了。興許是沒想到她也有這麽洞悉人心思的一面，猜的……不算錯。
這原本，就是薄言琛要做的事情。
隻是——
“薄言琛做的最後悔的事，就是讓她上了飛機。”
若是那個男人知道，這一趟自由之行會要了薄小小的命，她就是恨死了他，他也會毫不猶豫的把她捆綁在一個無人問津的地方，至少活下去了不是麽。
可惜，薄言琛沒有慕夜白狠，所以他心軟了，那個失去的孩子，讓他放手了。
卻是放手，意味着永遠的失去。
“你什麽意思……”
什麽叫做，薄言琛最後悔的事，就是讓薄小小上了飛機？
“你猜的那些，都沒有錯，可惜你猜錯了一個人。”
猜錯了一個人？
“薄言琛。”
……
.薄小小的屍首是找不到了，那飛機連殘骸都沒有找到多少，飛機上的人都确認死亡。
薄夫人醒來了，陷入失去女兒的悲痛之中，本來身子就差，這次更是一病不起。
而薄少東家，在消失了幾天後，終于出現在衆人視線之中。
薄小小的葬禮，讓慕暖意識到，這一切都是真的。
那天，慕夜白說，她猜錯了一個人。
是啊，薄言琛不是慕夜白，所以慕暖不會了解薄小小和薄言琛之間的感情的。
出席葬禮那天，她看着那個一身黑色風衣的男人，站在雪地裏，一旁是溫柔安慰的方家千金方媛，一旁是淚流滿面的母親。
“到這一刻，我才相信，她是真的死了。”
慕暖的話，讓裴聽風暗了眸光，他知道暖丫頭在想什麽，這一刻，他倒也希望，薄言琛是慕夜白，狠得下心來，不顧薄小小的意願強留她，也許——
她就不能上飛機，也就不會……
可惜，這個世界上，最不敢奢侈與可笑的就是如果二字。
葬禮結束後，來祭奠的人都紛紛離開了，而慕暖的目光，一直落在墓碑上，那女孩的照片，依舊溫暖可人。
“薄夫人，您身子還很虛弱，我送您回醫院吧。”
方媛知道現在薄家沉浸在悲痛之中，尤其是失去了女兒的母親，這無疑是緻命的打擊啊。
“我哪裏也不去，我要守着我的女兒……”
薄夫人沒想過會有這樣的一天，白發人送黑發人啊。她的女兒，那麽年輕，還有那麽多美好的未來……
“要是我當初不答應她出國就好了……都怪我！”
“薄夫人，生死天定，怪不了任何人的。”
方媛這麽說着，餘光睨了眼那個從葬禮開始到結束都沒有半分言語與情緒的男人。
都說薄少東家疼愛妹妹，是安城人盡皆知的，如今……卻能做到如此淡漠冷然。
方媛說了很久，才讓薄夫人跟着她離開了墓園。
“我想回去了。”
說話的是慕暖，此刻薄家的墓園裏，沒幾個人了，深冬的确很冷，冷到人的心裏了。
“好。”
慕夜白挽着她的肩膀，知道她不願多待，一旁的喬嫤隻是冷着臉色，從她出院到現在，已經很久沒有見到慕暖了。
不過就算是見到了又如何呢，慕夜白一直與她形影不離，那樣的小心呵護細心保護着，還真是讓人看了，覺得刺眼。
“等等……”
開口喚住慕暖的人，是薄言琛。
慕暖腳步一止，再擡頭，就看到那男人朝她走來，周身上下散發着的冷意，她感受到了，卻不明覺厲。
因爲這太過冷駭的目光，讓她有些莫名的怯意，不明白薄言琛爲什麽要叫住她，用這樣冷寒的目光看着她。
她身子下意識的朝慕夜白懷裏縮了縮，潛意識裏并不想和這個叫做薄言琛的男人說話。
“慕暖，在她出事前，你見過她。”
她……
薄小小麽？
女孩點點頭，在薄小小出事的前一天，不僅見過，還在一起聊了很多。
“告訴我，她跟你說過什麽。”
慕暖一雙眸子裏寫着迷惘，薄小小跟她說了什麽……好像說了很多，可是仔細想想，又覺得沒有什麽。
不過，這些跟他薄言琛有關系嗎？
“……”
她的沉默，換來的依舊是薄言琛的再次詢問，可是這次，明顯聲音裏染了幾分沙啞。
“告訴我，她跟你說過什麽……”
“……”
得到的，依舊是沉默。
“告訴我！”
突然的一聲怒喝，讓慕暖全身一顫，下一刻就被慕夜白扣入懷裏，面對薄言琛突然的怒意，她的确是猝不及防，而慕夜白因此而冷然的眸子中帶着蕭森，若非是現在薄言琛死了女人，否則，他定拿槍崩了這個敢兇她的男人。
“言琛，你冷靜點。”
裴聽風上前按住男人的肩膀，越是克制，在爆發的時候才越無法控制了。
“告訴我。”
最後的最後，還是這三個字，那麽的執着，似乎薄小小跟慕暖最後見面所說的話，成了薄言琛的執念。
慕暖的确是有些意外的，這個男人，她以爲他可以繼續冷情下去。
隻是，人都死了，被他給逼死了，現在又來問那些無關重要的事，還有意義嗎？
薄小小就是被薄言琛害死的！
在慕暖看來，那個女孩原本是幸福的，她的鋼琴彈得很好，她有夢想，可以去音樂學院造就自己。
如果沒有薄言琛，沒有那些可怕的過去，那麽薄小小隻會坐上前往法國夢想之都的飛機，而不是死亡之地！
這一切，都是因爲這個男人。
“她……”
良久，慕暖才緩緩開口，一個字，都能讓人心弦顫栗。
她看着薄言琛，深深記住了這個男人此刻複雜的神色，字字清晰——
“她說，她解脫了。”
今年的冬日很冷，尤其是今天，薄小小的葬禮，尤爲的冷。
似乎死亡的氣息已經把冬日包圍，看不到一絲的溫暖，一絲的陽光。
……
從薄小小的葬禮回來後，慕暖就病了。
感冒，還有點低燒。
整個人都瘦了，這一病就是三五天，慕夜白幾乎都在家裏陪着她，沒有去公司。
“咳咳……”
喝了幾口粥，就沒胃口了。
搖頭，不想再吃。
“吃完才能吃藥。”
“飽了……”
女孩靠在床沿邊，眼巴巴的瞅着碗裏還剩一半的粥，是真的吃不下了。
“恩，看來是要我喂了。”
慕暖：“……”
慕夜白說的喂，自然是那種……親密無間的喂法了。
“我突然又覺得餓了。”
生病的她，對他更加的依賴了，有時候甚至就希望他連書房都别去，就在這床上給她依着偎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