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問得無意，卻是慕暖的心裏話。
雖然不清楚薄言琛對那個故去的人的真實情感，但慕暖就是覺得，替薄小小不值得。
理所應當的遺忘，與别人走向幸福，才是注定的結局呢？
如果是這樣，那慕暖甯願選擇從一開始就不要愛上。
“不會有這樣的假設。”
男人的聲音渾厚天成，那許深沉，讓慕暖無奈的笑了笑，他是說不會讓她死，還是不會娶别人啊？
倒也是，那些假設，不都過都是自己的臆想罷了。也許是因爲薄小小的事情，給慕暖的沖擊太大了，讓她不免開始擔心，自己以後真的會走薄小小的後路。
“慕總……”
還沒會場，就遇到了前來谄媚打招呼的董事，慕暖現在跟在慕夜白身邊，别人也不會去當面議論兩人的關系，可是私下也少不了質疑，畢竟現在的她跟着慕夜白出席各種場合，以女伴的方式高調現身。
要知道，以前陪着慕總來參加這類場合的女人都是喬嫤。
所以誰又不會去想，慕暖是不是第二個喬嫤呢？
慕暖站在男人身邊，挽着他的手臂，卻聽不懂那些生意上的事，這些董事的谄媚迎合，她隻是視爲透明。
目光巡了眼四周，奇怪了，裴聽風剛還在呢，怎麽一會兒子人就沒影了？
餘光卻在不經意間看到了一個嬌小的身影晃過，慕暖眸子一顫，那來來往往的賓客，擋住了她的視線。
眨了眨眼睛，再想看清時，已經沒了那人的身影。
“……奇怪……”
小聲的呢喃，卻被身旁的男人聽了去，他側首看着她，見女孩的目光在尋找着什麽。
“怎麽了？”
“……沒，沒什麽。”
慕暖收回視線，搖了搖頭，是她看錯了，一定是這樣的，不然怎麽可能……
步入酒店會場，璀璨絢麗的燈光與布局，格外耀眼，優雅的旋律都在彈奏着與幸福有關的曲子。
原來，訂婚宴是這樣子的。
慕暖垂下眸子，雖說過去的事不願再去想，可是總會遇到一些，外在因素。
譬如現在，她腦海裏浮現的，是那場荒誕的訂婚宴。
主角是她，但卻沒有出現過在訂婚現場的未婚新娘。
目光所及，她看到了今晚這場訂婚宴的女主角，那個叫做方媛的女人。
她挽着未婚夫的手臂，朝衆人走來，臉上洋溢着如夏花幸福般的笑容。
可慕暖看不出，她那未婚夫有絲毫的笑意，神色漠漠，似乎這不是他薄言琛的訂婚宴，隻是個普通的應酬而已。
“慕先生，有幾句話能和你聊聊嗎？”
在慕暖出神的時候，付母已經執着杯酒朝兩人走來，對哦，這樣的場合，付家沒理由不來。
隻是，今晚出席的隻有付夫人一人，并沒有見到付老爺子。
“付夫人但說無妨。”
“老爺子最近身子不大好，所以今晚來不了了，慕先生要是有個時間，就去看看老爺子吧。他可是想着，再與你下盤棋呢。”
上次咖啡廳外，見過付母的事情，慕暖并沒有和慕夜白說起過。
是覺得那不過是小事，沒必要說，況且……
當時還可能會牽扯到亞斯，所以慕暖沒有提及，但很明顯，今晚付母并沒有打算就這樣和她過去了。
輕笑着，略到幾分打趣的意味說道：
“慕暖啊，你上次那朋友是做什麽的，匆匆一别，都沒有機會好好問問你。”
朋友……
慕夜白重瞳眯了眯，可唇角的笑意不減，依舊噙着那樣似有若無的弧度。
什麽時候開始，他的暖暖會有朋友了呢？
那兩個字，她從來都不需要。
“不是朋友。”
慕暖沉沉吐出四個字，那付夫人則佯作無意，笑道：
“不是朋友啊？我還以爲你和他都一起喝咖啡了關系一定不錯呢。”
女孩這一次，選擇了沉默，付母是什麽人啊，這樣繪聲繪色的交談早已是家常之事，而慕暖呢，說一句，錯一句。
不如，不說。
“老爺子身子不好，我自當會去看望，不如就明天。”
“那再好不過了。”
慕夜白這可算是，成功爲她解圍過去了？
不對，本來付夫人針對的，就是他。
慕暖隻不過是，被無辜牽連帶下水的那個。
“付夫人，失陪了。”
男人啖了口酒，挽着女孩的腰身，就朝今晚主角的方向走去。
然，那放在她腰間的大掌，有些涼涼。
擡眸對上慕夜白那雙眸子，宛如深邃不見底的深潭，透着幾分危險。
看來，她得回去跟他好好“解釋”一下了。
訂婚宴開始的時候，慕暖注意到薄夫人的神色，畢竟是兒子訂婚，自然是高興的。
但一想到女兒……再也不能看到哥哥訂婚結婚的場面，更多的是懷念。
那眼中隐隐的情緒，卻不能表露出來，畢竟今晚大家來這裏，是祝福這一對未婚夫妻的。
訂婚畢竟不是結婚典禮，雖然沒有那麽隆重，儀式也沒有那麽複雜，可是就未婚夫妻爲對方戴上訂婚戒指的事情，也算是今晚的重頭戲了。
方媛身上的晚禮服是特意請了法國設計師量身定做的，當然日後的婚紗，想必比這個還要更美。
她很幸福，至少她自己是這樣以爲的。
就連訂婚戒指，都是她親自挑選的，所有的一切她都滿意。
可是獨獨，忘卻了——
她不是一個人要結婚訂婚，她的另一半，這個以後要與她攜手一生的男人，從來對她所有的布置，隻有一句——
“你喜歡就好。”
也許方媛以爲，遷就她，尊重她所有的選擇，這就是薄言琛的愛吧。
但在慕暖眼中，那隻能說明……
這個男人，根本不在乎。所以不管你做什麽，想什麽，他都會敷衍的告訴你，你決定就好。
薄言琛取出戒指，執起女人的手，觸及到的溫度，不再如初。
不過一枚訂婚戒指，套在誰的手上，又有什麽所謂呢。
反正，他要的那個人，不會再回來了。
方媛等待着那戒指套上她中指的那一刻，等待着自己成爲薄言琛未婚妻的那一刻。
然而，一秒兩秒過去了……
那人卻遲遲沒有給她戴上戒指，方媛擡起頭，看着他，卻是薄言琛的目光所及，是酒店會場大門的方向。
下一刻，那戒指掉落在地上，滾到了桌子之下。
來賓皆是怔了一下，隻看到那一身黑色西裝，眸色深谙的男人，快步朝會場大門的方向走出去。
方媛嘴角的笑容，蓦地僵住。
看着那滾落在長桌下的訂婚戒指，刹那瞠目，不敢置信他會突然扔下戒指，就這麽出去了。
“這……”
“言琛！”
薄夫人也始料未及，還以爲是這今晚的男主角，不願意訂婚離去，可似乎又不像是這樣的。
……
裴聽風追出來的時候，就看到那男人按了電梯，他上前攔住，卻聽到薄言琛幾乎怒喝出來的聲音——
“讓開！”
“你這個時候玩逃婚？”
“我看到她了……”
裴聽風語塞，他就知道，是因爲這個原因。
“那是幻覺。”
他之前已經說過很多次了，是幻覺。
“我看到她了。”
然薄言琛依舊隻有這句話，裴聽風忍無可忍，若非今晚是訂婚宴，他早就動手揍人了。
“薄言琛，我他.媽說了多少遍，讓你不要再注射那種東西！”
它遲早會要了他的命。
慕暖和慕夜白出來的時候，就看到裴聽風扯着男人的衣領，第一次聽到裴聽風罵人，還真是難得。
過了一會兒，她聽到薄言琛的聲音幽幽傳來，帶着陰柔卻又苦澀的沙啞——
“原來，是幻覺。”
原來，不是她。
什麽，是幻覺？慕暖盈眸一顫，難道……
她和薄言琛，看到了一樣的幻覺不成？
……
回去的路上，慕暖靠着車窗玻璃，明明今晚她不是訂婚主角，可是卻一樣感覺到累呢？
這場訂婚宴，最後以薄言琛回到現場，爲方媛戴上訂婚戒指劃下結局。
沒有人知道，薄言琛爲何突然離開，可是慕暖卻不會忘，當那個男人噙着似有若無的苦笑，轉身之時，那眼中的落寞，那麽的孤涼。
明明，他擁有了一切，卻好像，失去了什麽。
薄言琛說——
裴聽風，你這藥劑，再給我弄一些來。
也許這次是他注射的時間太短了，興許長一些，看到那幻覺的時間，也就多一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