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會用……
難道正常的人，應該會用這個？
“我教你。”
亞斯的聲音由遠及近，等慕暖再回過神時，他已經站在了她身後，她看着他拿起那槍，另一隻手去握住她的手。
“……”
就在慕暖的手要觸碰到那冰涼的東西時，蓦地抽回了手。
眼中的慌亂，搖頭拒絕：
“我不能，我做不到！”
他竟然，竟然要她……
“做不到？”亞斯低笑着，那氣息潆洄在慕暖周圍，像是無形的網，困住了她。
她聽到，那宛如地獄的聲音，在她耳邊，每一個字，都能讓人一念之間，淪爲黑暗——
“别忘了，你父親當年是怎麽死的。”
當年，當年！
慕暖瞳孔猛的緊縮起來，她沒有忘，讓她怎麽能忘得了呢！
她的父親，是死在槍口之下，那道槍聲，到現在慕暖都清清楚楚的記得。
這輩子，都不會忘了。
“用同樣的方法，豈不更好……慕暖，你可以的，隻要你心裏有恨，就能做到。”
亞斯知道，她現在心中的恨，一點也不少。
可是缺少的，是機會，讓她拿住槍的機會。
下一刻，強制扣住她的手，讓她不得不握住那槍，亞斯感覺到那顫栗不堪的小手，像是下一刻就會無法承受的逃走那樣。
“想想慕夜白是怎麽對你的，小貓，你想自由嗎？”
亞斯所說的每一句話，都是在慕暖的心口劃刀子，她眸底的猩紅染了濕潤，最絕望的事情都已經經曆過了，還有什麽是無法面對的呢？
那一晚，亞斯扔在她病床上的文件，完整的文件。
展灏，她的父親，根本沒有犯過罪，所謂的偷取公司機密文件與虧空錢财都是莫須有的，亞斯查出來，當時的慕氏集團，是慕夜白從别人手裏生生奪走的。
有人說，原本慕氏企業的董事，和自己的妻子死于意外，公司一落千丈時，慕夜白出現了，收購了當時的慕氏企業。
也有人說，那慕氏企業的董事，不姓慕，是他之前娶的第一任妻子，慕晴的姓氏。
而慕晴，是當時赫赫有名的慕家名媛，卻愛上了一個普通男人，不顧家裏反對與他結婚。
但後來的後來，慕晴的父母雙雙離世後，她就消失了，公司以及所有财産都歸于所嫁的丈夫所有。
那丈夫就是後來慕氏企業的董事，他又娶了新的妻子，一時之間，成了安城有名的權貴。
如果慕暖沒有猜錯，慕晴就是慕夜白的母親，那個瘋了的女人。
至于慕晴爲什麽而瘋，和嫁的那個丈夫有沒有直接關系，這些都是未知的。
但有一點，是事實。
展灏是當時慕氏企業的經理，在公司被慕夜白收購後，沒有辭職，繼續留在原來的位置。
他針對新的公司，新的總裁，新的一切。
至于入獄，也是慕夜白想以一儆百，讓那些之前公司的高層都看清了，這就是和他作對的下場。
不管罪名是不是真的，展灏在見了辯護律師後，就認了罪。
那個辯護律師跟他說了什麽，沒有人會知道的。
如今，她僅僅看到那些過去的資料，的确無法判定那些不爲人知的真相。
但有一點她很清楚，她的父親死了，沒有真正的罪名，就執行了槍決。
那時候若非是慕夜白真想讓他死，不然誰有那個權力可以濫殺無辜呢？
以前，她無條件的相信那個男人，因爲慕暖認爲，他永遠不會騙她。
可是當她把真心交出時，當她以爲她和他之間真的有未來時，那個男人卻親手破滅了她的希望。
信任？
不，慕暖甯可相信不懷好意的亞斯，也不會再信那個男人了。
他騙了她，不管是過去，還是在感情。
那些甜蜜的圈套與陷阱，她不想再愚蠢到，錯第二次了。
重重閉眼，她握緊了幾分手中的槍，亞斯勾了勾唇，松開自己的手，笑道：
“看，你可以做到的。”
原來，恨真的是一個可以讓人“清醒”的東西。
“你恨他，你恨他要了你父親的命，你恨他毀了你的人生，你恨他……讓你的感情成爲一場笑話。”
“如果……我開不了槍呢？”
“沒有那種如果。”
亞斯不喜歡聽到這樣的問題，因爲他看中的人，一定會做到的。
别人做不到的，她能做到。
……
夜裏。
浴室的水放滿了整個浴缸，不斷流淌出來，坐在浴缸邊緣的人兒，看着那溢出的溫水，流淌到地上，動也不動，似乎看出了神。
直到浴室的門被人推開，她緩緩擡眼，這才将水關了，淡着笑說道：
“你回來了。”
“今天出去了？”
“嗯，和多餘去買了東西。”
慕暖說着，就伸手給男人解開領帶，想到什麽，掀了掀唇：
“我今天花了很多錢。”
“嗯。”
慕夜白睨着眼前人兒嘴角若有若無的笑意，好看纖長的手指挑起她的下颌，狹長的眸子中映出她的模樣。
幾分嬌态，幾分溫靜。
“你不看看我買的婚戒嗎？”
萬一，他要是不喜歡，或者……不能戴呢。
“你現在想戴上，嗯？”
“……”
慕夜白的話，讓慕暖根本無法接。
她不想戴，甚至這輩子，都不會有機會戴上它了。
買下它，不過是……一時覺得好玩而已。
“還是留着結婚那天吧，不然就沒意思了。”
她又想到了什麽，佯作不願的模樣哼道：
“到時候，我不想看到喬嫤邱靜甯她們來我們的婚禮。”
因爲，女人都不喜歡看到丈夫的前度或者前任未婚妻來到自己的婚禮上吧。
“好，依你。”
“婚禮我想要在海邊沙灘上舉行，就像電視上那樣，很浪漫對吧。”
“嗯，好。”
此刻，她說着什麽，他就一一應着。
就好像，這場婚禮真的會有，真的會像她希望的那樣舉行。
那樣的美好，可以後隻存在于她腦海中了。
……
夜深了，慕暖靠在男人懷裏，聽着他均勻的呼吸聲，緩緩睜開了眼。
黑暗的一片，她借着透入窗子的月光，還是能清楚的看到他的眼睛，他的鼻子，他的唇……
這就是，讓她又愛又恨的人啊。
枕頭下，放了那冰冷卻能要人命的東西，隻要伸手就能觸碰到它，然後——
也許就是一道聲音而已，這一切就結束了。
慕夜白，也許你就永遠這樣，沉睡過去，再也醒不過來了。
别人都說，你是毒蛇猛獸，可你也養了一頭狼。
其實做白眼狼沒什麽不好的，我本該就活得沒心沒肺，這些不都是你以前想要的麽。
夠了，真的夠了。
十年身心折磨，你毀了我的家，我過去的人生，甚至是以後。
那手指緩緩觸碰到枕頭下那冰涼的槍，黑暗中，慕暖卻落了淚。
——慕暖，你要殺了他，他該死！
——不，你狠不下心，你愛他，你還是愛着他！
那種交替的聲音，在她左右耳邊，不斷傳來。
身體止不住的顫栗，死死咬唇，幾乎将唇瓣咬破，那收回的手，捂住了心口。
疼，好疼。
似乎是感覺到了那懷中人兒的顫意，慕夜白醒來了，黑暗裏，他的聲音仿若是最後的一絲光亮，在她無邊的黑暗盡頭，幽幽傳來——
“暖暖……”
慕暖猛的一震，他醒了！
床邊的燈亮了，刹那刺眼。
因爲哭了，所以突然的燈光，讓慕暖閉了眼，兩行淚落下，映在男人眼中，蹙了眉目。
“怎麽了。”
“……沒……做噩夢了。”
她抹去眼角的淚光，怕他看出什麽，畢竟她實在是無法在他面前做一個很好的僞裝者。
“做什麽噩夢，告訴我。”
溫熱的指腹替她拭去淚光，将暖人兒抱在懷裏，腦袋枕在他胸膛之上，下颌抵着她的額頭，這樣的親密接觸，仿佛彼此的心跳，呼吸，氣息都能完全相融。
越是這樣的溫情，她就越覺得痛苦。
慕夜白，别再對我好了。
我怕——
我會下不了手，殺不了你。
“你真要聽嗎？”
慕暖擡眸，彼此相視，他眸中的溫情，撥開她擋住眼睛的長發，俯首吻上那紅唇。
“說給我聽。”
這一吻，在這個時候顯得無比溫暖，讓人心安。
可惜，可惜了。
“我……我夢到，自己開槍殺了人。”
慕夜白薄唇輕抿，好看的眉宇微微蹙了蹙，凝着那人兒的容顔，想聽她接着往下說——
“殺了誰？”
慕暖沉眸，也不過是止音了三秒罷了，那個字，清晰卻又凜凜，從她口中說出——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