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暖走之前，和多餘見了一面，她的飛機是下午。
她現在沒有想好，自己以後要怎麽生活，迷茫，也不知道買了去法國的機票，有什麽意義呢。
“去法國？去那裏做什麽？”
江多餘問着，餘光凝着慕暖的手，雖然包紮過了，可是看着還是讓人覺得疼。
“沒想好，看過資料，說那邊有很多小鎮，也許……比較安靜吧。”
“可你上有錢嗎……”
慕夜白給她的那些，她都沒帶走，更别說是用他的錢了。
慕暖搖了搖頭，說道：
“亞斯給了我一些錢，以後有能力，我會還給他的。”
因爲亞斯說的沒錯，她現在離開了安城，離開了慕夜白身邊，什麽都不懂，什麽都不會。
甚至最基本的錢，她都賺不了。
而面臨着的是要有住的地方，還有……這個孩子。
慕暖想，等孩子生下來後，她會去試着找工作，開始接觸那些以前從沒接觸過的。
“但……但我還是不放心，再說了你懷着孩子呢，慕夜白如果知道孩子還在……”
“他不會知道的。”
慕暖看着多餘，字字清晰——
“隻要你不說，他就不會知道。”
因爲另一個知道的人，裴聽風。
是不會告訴慕夜白的。
既然要讓慕夜白做回曾經的那個他，就不要再和慕暖有半點關系了。
那個孩子，就當它已經沒了。
以後，隻是她一個人的。
“慕暖……”
“不用覺得我可憐，多餘，我要過回正常人的生活了。”
不是應該替她開心麽，愛了恨了痛了。
到最後，一場空。
“那你要把你的地址告訴我，到時候……”
“我會聯系你的。”
雖然慕暖這麽說着，可是多餘總覺得，她這一去，就不會再有音信了。
她不想任何人找到她，包括江多餘。
“……我，我昨天跟着去了醫院。”
江多餘想了想，還是決定說出口。
她跟着裴聽風去過醫院，看到那人了。
他的确是醒了，不過看得出，那傷口很深，還需要繼續留院，畢竟剛經曆過生死的人，可不像武俠劇那樣，瞬間就能恢複體能，再強大的人，也是如此。
“……”
慕暖其實很想開口問多餘什麽，可是話到嘴邊，卻又發現，自己好像沒有什麽可以問的，也沒有什麽需要知道的了。
“慕暖，他……”
“多餘，我時間差不多了，得去機場了。”
“可是你真的一點都不想知道……”
“不想。”
不想，便就不念。
不念，便就不痛。
以後，再無關系。
這話，不是他讓邱靜甯轉達的麽。
“多餘，再見。”
看着慕暖跟自己道别，坐上出租車的那一刻，江多餘深深吸口氣，那車子開動時，她追了上去。
“慕暖！”
拍了拍車窗，司機停了車，見慕暖将車窗放下，聽到多餘急促的話語傳來——
“他知道你斷指的事，不顧任何人的阻攔要出院，他的傷口又裂開了，今早……還沒有醒來。”
江多餘無法用言語來形容昨天在監護室裏看的那一幕，那個男人，都不會疼嗎。
那傷口裂開，任何人去攔他，都被他按在地上，就像是受了重傷卻依舊執着什麽的狼，就連裴聽風，都差點攔不住他。
慕暖在聽到這話時，心裏又何嘗不痛呢。
慕夜白，既然說再無關系，你又何必如此。
那好不容易堅定下來的決心，卻又動搖。
——慕暖，你放過他吧，也當是放過你自己。
喬嫤的那番話，她不會忘的，是啊，放過彼此吧。
“他會醒來的……多餘，再見。”
他會醒來的。
慕夜白不會被人打敗，一個慕暖，也許不過一兩年的時間，就會淡忘了。
這個世界上，誰沒了誰，也一樣能活。
江多餘還是沒能留下慕暖，看着那車子絕塵而去，她垂下頭，想了很多很多。
慕暖和慕夜白之間，是不是注定了如此。
那麽她呢，明明說要回豐都，卻一直留在這裏，僅僅是因爲慕暖而留下麽。
可現在慕暖離開安城了，多餘還是不想走。
因爲——
她決定，不讓自己遺憾。
她要去找裴聽風，把一直沒有說出口的話，都告訴他。
“慕暖，再見。”
這次，是真的再見了。
……
機場。
“小貓，真的不跟我走？”
慕暖想，亞斯是在機場等她的。
不過，他也是今天回意大利的航班。
畢竟因爲她，亞斯已經在安城耽誤了太多時間了。
“你該登機了。”
而她，也該登機了。
飛往另一個方向，和亞斯截然不同的方向。
男人噙着笑，那雙寶石色的瞳孔一如初見時的那樣妖魅邪肆——
“以後再見，小貓。”
以後……
嗯，誰也料想不到的以後。
她也該登機了。
回過頭看着那人來人往的機場，安城，再見了。
這個有着太多傷心過去的地方，這個……有他在的地方。
自此以後，這個世界上不再有慕暖。
重新開始的人，是展顔。
……
醫院。
邱靜甯來的時候，監護室裏早已沒了人影。
出來正好看到護士——
“病人呢？”
“他剛才醒了。”
“那他人呢？”
“走了。”
走了？
邱靜甯沒聽錯吧，讓一個重傷二度昏迷，剛醒來的病人，就這麽走了？
“誰允許你們讓他走的？！”
要是出了什麽事，就是賠了整個醫院，都付不起責任！
“我……是，是裴醫生。”那護士明顯是被吓到了，在聽到裴醫生三個字時，邱靜甯不耐的松開那護士。
慕夜白，可你就算現在回去，又能留住什麽？
慕暖，已經走了。
已經跟亞斯·裏昂去了意大利，以後也許可能會成爲亞斯的女人，如果她幸運一點，躲得過那些險惡，未來的黑手黨夫人，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邱靜甯勾着的冷笑中卻夾雜着妒恨，沒關系，她以後有的是時間，陪着他。
以後陪在慕夜白身邊的女人，隻會是她邱靜甯。
……
“先生，你怎麽會……”
卿姨看到慕夜白回來時，都震驚了，Lay和喬嫤也一路跟着他，自然是擔心他的傷。
可兩人畢竟也跟了慕夜白十多年了，自然清楚他的性情。
他要去哪兒，沒人能攔。
喬嫤搖了搖頭，示意卿姨别再問。
也知道，他趕回來，是爲什麽，爲了誰。
但，這屋裏，早已沒了那人的身影。
她走了，像是會料到他會回來那般的，在他回來前，就離開了。
慕暖啊慕暖，你就是走了，都讓他放不下。
空氣中似乎還彌漫着血的氣息，即便卿姨已經讓人把地弄幹淨了，可是慕夜白能感受到，她當時那一刀下去的痛。
暖暖，很疼，對麽。
我也疼。
Lay沉眸開口：
“先生，是否需要我去找慕小姐……”
即便斷了指，即便是離開了安城。
隻要慕夜白想，就沒有他找不到的時候。
可這一次——
“不用找了。”
男人喑啞極緻的嗓音中透着涼薄，找不到了，他的暖暖已經消失了。
那個隻會對他笑，對他哭，全身心依賴他的暖人兒，已經不存在了。
從她斷指的那一刻，就赢了他。
那子彈穿過胸口的疼痛，卻及不上此刻的萬分之一。
——暖暖，我倒甯願你那一槍，沒有打偏。
這一次，我放你走。
慕夜白，放手了。
從此以後，天涯路遠，不再護你一世安樂。
……
五個小時過去了，那飛機上安靜地沒有人出聲。
她靠在背椅，看着窗外的雲層，身邊位置的人注意到女人手上裹着的紗布，上面還有點血迹。
又瞧着她臉色不太好，出聲問道：
“小姐，你還好嗎？”
“……”慕暖緩緩擡眸，想說還好，可是似乎——
她并不好！
小腹墜着的疼痛，已經有一會兒時間了，可她一直忍着，到現在，額頭上有了點點細汗。
那機務人員朝她走來，向她詢問情況，而頭等艙裏坐着的男人，翻看着手中的雜志，這次時裝秀的主題，似乎越來越不如從前。
聽到了聲音，男人回過頭，睨了眼那後方經濟艙裏的情況。
“怎麽回事？”
聲線溫溫，卻透着毋庸置疑的凜然。
“像是有位女孩身體不舒服。”
助理Tax說着，又看了眼情況，隻見那女孩捂着肚子，咬緊唇，模樣越來越疼痛難受。
“去看看。”
兩分鍾後，助理走回頭等艙：
“唐先生，那個女孩像是懷孕了，有流産現象。”
那手中的雜志合上，唐西澤深瞳沉了沉，流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