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整夜，展顔都沒有睡着，懷裏的默默已經熟睡，而她眼中依舊還充斥着酸澀感。
對于唐西澤，她不知道以後要怎麽面對他，直到現在他都沒有來過一通電話。
默默剛才醒來時，還在想着今晚唐叔叔會不會來。
拆了唐西澤送的禮物，是一個很好看的芭比娃娃，而且看得出是專門給默默定做的，此刻正放在床邊。
再言之就是慕夜白。
剛才她跟他說，彼此之間沒有可能了。
想想過去吧，她不懂愛，他不言愛，彼此之間，隻會是相互折磨。
如今，她已經試着去放下了，如果沒有回到安城，也許再過個兩三年，她會答應和唐西澤交往，甚至是給默默一個完整的家的。
可是，隻怕現在，不可能了。
一夜未眠，很早就起來爲默默準備早餐了，今天要送默默去那個之前唐西澤看好的幼兒園。
前兩天，默默也答應了，願意去嘗試接觸一下。
也許，在正常的環境之下，有老師的幫助和同齡孩子的相處，能夠幫助默默早日嘗試發出聲音來。
——唐叔叔昨晚真的沒有來過嗎？
默默一邊揉着睡眼惺忪的眼睛，一邊小手比劃着。
展顔端着熱牛奶出來，淡笑着搖了搖頭：
“快吃吧，吃完我們去幼兒園。”
默默癟嘴，端起那牛奶杯，這時門鈴響了。
小家夥立刻放下杯子，她想肯定是唐叔叔來了，錯過了默默的生日，但他不會忘記，今天是默默要去幼兒園的日子！
果然，打開門，出現在門外的男人，正是唐西澤。
默默一個熊撲，那委屈巴巴的模樣，就好像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而展顔，端着三明治站在那裏，看着男人抱起默默，走回座位上。
“怎麽了默默？”
那聲音，依舊如初，溫柔似水。
——唐叔叔，我以爲你不喜歡默默，以後都不理默默了！
“怎麽會呢。”
——那昨晚默默生日，你爲什麽沒有來？媽媽說你有重要的事情，不能來了，比默默還要重要嗎？
小家夥的手就沒有閑下來過，一直比劃着。
而唐西澤，餘光睨了眼正站着不動的女人，随後勾起抹溫笑：
“以後不會了，默默今天不是還要去幼兒園麽。”
默默點點頭，咧嘴笑開，捧着牛奶杯，大口喝下。
而展顔，則回過神，将三明治放在桌上，這才開口：
“……其實，我可以自己送她去的。”
就在昨晚，展顔還以爲，唐西澤不會理她了，畢竟她欺騙了他，雖不是有心的，卻換做是任何人，都不能忍受的。
——不嘛，要唐叔叔一起！
默默聽到媽媽這麽說，就趕緊搖頭，展顔語塞，還能說什麽呢，這小祖宗開心就行。
……
“把默默交個我們，你們做父母的就放心吧。”
那幼兒園的老師，牽着默默的手，笑着對展顔和唐西澤這麽說。
“默默，跟媽媽爸爸再見吧。”
爸爸？
默默皺起眉頭，這老師好像是把唐叔叔當成默默的爸爸了。
其實她不喜歡别人跟她提到爸爸兩個字，因爲媽媽不喜歡，所以默默就不喜歡。
“默默，下午媽媽來接你回家，你要乖乖的。”
女兒第一次來幼兒園，展顔自然是心裏有牽挂的，但這也是爲了默默好，她不能再猶豫了。
就這樣，默默被老師牽着進了幼兒班。
早上天冷，她出門時忘了帶外衣，風吹來時，展顔縮了縮身子。
而肩上落下的，是男人的西裝外套。
“走吧。”
唐西澤說着，就爲她打開了車門，這個時候去公司，剛好到上班的時間。
一路上，她沉默着，餘光不時看着開車的男人。
幾度想開口，卻又不知開口了自己要說什麽。
直到車子停下，她才注意到，這不是去公司的路，而是停在了一個安靜的停區，大早上的這裏也沒什麽人，很安靜。
展顔知道，唐西澤也有話想跟她說。
“對不起。”
然，這三個字，本該是她說的才對。
展顔擡眸，對上男人黑色的瞳孔，不明白他爲什麽反倒說了這三個字。
“昨晚我應該來給默默過生日的。”
“不，該說對不起的，是我。”
她低下頭，這樣說着，手捏緊幾分。
從頭到尾，她欠唐西澤一個解釋，關于她的過去，如果他現在還願意聽，那她會一字不差的，都告訴他。
“顔顔，我沒有怪你。”
唐西澤輕笑着，他不想讓她有任何的愧疚。
唐西澤要的，從不是展顔的愧疚，而是她的愛。
昨晚，他想了一整晚，無數次問自己——
就算展顔是慕暖，就算她的過去發生了什麽，他會在乎麽？
如果真的愛一個人，便就不會去計較她的過去。
在乎的，應該是她的現在，和彼此的以後，不是麽。
“我隻是在怪自己，爲什麽沒有早一點發現你的身不由己呢，還硬要你跟我一起來安城。”
唐西澤在怪自己，應該早點看出倪端的。
她不願意回這裏，是不想再想起曾經的痛苦。
而他，竟然什麽都不知，也沒有顧及她的感受，是他太自私了。
卻是聽着唐西澤這麽說，展顔隻是搖頭，眼中的酸澀充斥着她，模糊濕潤。
甯可他不再理她，怨她欺騙了他，也不想聽到他說這樣的話。
“西澤，我不值得你對我好的。”
而在接下來的時間裏，她把關于“慕暖”的過去，都告訴了他。
沒有任何保留，不再有任何的欺騙和躲避。
“我很壞的……我爸爸雖然沒有殺人，可是卻有害人的想法。我也是，我朝他開了槍，這輩子都無法忘了。”
落下的淚，又惹了誰憐？
指腹拭去她眼角的淚光，唐西澤看着這張讓人無法不去心動憐惜的容顔。
輕輕的一吻，落在她眉目之間。
“顔顔，試着把過去都忘了吧。”
忘了慕暖，忘了痛苦，也忘了——
慕夜白。
忘……
展顔又何嘗不想呢，可是，她做不到。
真的做不到，因爲那個男人，似乎早已融入了她的骨血之中。
“你……你真的不會怪我？”
“傻瓜，我隻會更珍惜你。”
珍惜。
唐西澤對展顔好，不求任何的回報。
愛一個人，本來就是無償的。
至于過去，她就算忘不了，他也不會獨留她一人的。
從四年前的那一場相遇，就注定了，展顔這個名字，镌刻入唐西澤的心間，抹不去了。
不是慕暖，而是展顔。
他愛的，是現在眼前這個，與他認識了四年的女人。
她叫展顔，是個單親媽媽，帶着不會說話的女兒，卻是他心裏最惦記的人。
“以前我不知道你心裏有人，還一直希望你能接受我，這是不是很笨？”
唐西澤自嘲的笑了笑，女人搖頭，不，笨的那個人，是她。
“顔顔，能不能試着把我，也放在那個位置呢？”
他不要求她忘記那個人，但能不能，讓唐西澤也住進她的心裏。
“……你早就存在了。”
左心房的位置，這四年來，會覺得溫暖，是因爲有個叫唐西澤的男人，帶給她的。
最後的最後，她哭笑着，每一個字，都請清楚楚——
“西澤，我們……試試吧。”
以前，他說試試，就是兩個人确立關系，在一起一段時間。
可是那時候，她總是閃躲着，沒有正面回應。
但此時此刻，展顔還有什麽資格去拒絕呢。
她累了，想停下來，找個肩膀靠一下了。
也許，這才是最好的選擇吧。
……
“什麽？你和那個唐先生，交往了？”
多餘在聽到這事後，剛喝進去的咖啡差點沒噴出來。
好在，忍住了。
對面坐着的展顔淡笑着點點頭，她以爲這個事很正常呢，多餘這麽大反應啊。
“不行嗎？”
“沒有沒有！”江多餘連連搖頭，說道：
“挺好的，真的。”
她想，現在的展顔就和自己一樣，已經放下了心中曾經的過去執念，開始接受新的人，新的未來，又怎麽會不好呢。
“這樣的話，那個唐先生難道不要請我吃飯嗎？”
現在不都流行這個麽，好朋友嘛，有了男朋友，自然要請吃飯了。
“這樣說來，好像也是你的那位先請我吧。”
聽到展顔這麽說了後，多餘忍不住翻一白眼，行行行，現在的她啊，惹不起惹不起。
“那不如約個時間，一起去餐廳吧。”
“恩。”
展顔覺得這是個不錯的建議，點了點頭，看了眼時間，這下午茶喝完了，等會兒就該去接默默了。
擡眸的瞬間，餘光不經意掃了眼咖啡廳外，那透明的玻璃窗，走過了一個女人。
不過兩秒的時間，就讓展顔怔了眸。
“怎麽了？”
多餘回過頭看了眼窗外，就來來往往的行人啊。
“看到熟人了？”
話音剛落，就見女人起身匆匆走出店，多餘趕緊跟了上去。
出了咖啡廳，展顔看到了那女人站在路邊，像是在等車。
這裏不是公交車停靠的地方，應該是等人來接她。
展顔緩緩走上前，每靠近一步，那人兒的模樣就在自己的視線中清晰一分。
最後，她止住了腳步，唇瓣微微掀了掀。
——薄小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