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時候女孩子的心思是奇怪的,你不問她時她相安無事,你若是過問了起來,她反而不樂意了。
就好比此刻,蕭七娘就很不願意爲棣溫再做些什麽了,這分明是女孩子模樣,偏偏叫了個男子的名字,她怎麽瞧着,都覺得李旻烨對這丫頭有點過于關懷,關懷的不大對勁。
他鼻間輕哼一聲,扯過一張宣紙,提筆揮毫,簪花小楷偏生生的被她寫出了一股子的霸氣來了。
小淩在一旁看着,湊過去對李旻烨道:“主人,蕭谷主這是生氣了。”
李旻烨一挑眉毛,嚯,宣紙都被戳破了,這是有多大的氣性。
他掃了蕭七娘一眼,也沒看出什麽端倪,一張清麗的臉盤子上沒有任何不悅,也不再多想。
“給。”蕭七娘一把将剛寫滿的宣紙揮了過去,像是甩在了李旻烨臉上,墨迹還未幹,幾點沾到李旻烨的臉上,看着有些滑稽。
偏偏李旻烨并未察覺,拿下來勿勿一掃,不解問道:“這是什麽?”
蕭七娘瞥了他一眼,總覺得這男人若是不黑着一張臉,其實也傻得可愛。
她執起手絹,上前一步想爲李旻烨擦去臉上的墨迹,李旻烨卻極快的後退了一步,避開了蕭七娘伸過來的手。
一時間,氣氛有些尴尬。
蕭七娘冷笑,盯着李旻烨的臉:“我是蛇蠍不成,門主如此避我!”
李旻烨輕歎了一聲,擡手接過她的手絹,指尖似是不經意的碰到了她的手,可他卻恍若未知,淡淡道:“我自己來。”
擦完小淩趕緊接了過去,這點眼力要比他的主子好的多了。
“這樣的粗活,哪裏敢勞煩谷主您。”他笑嘻嘻道,“我們當奴才的來做就行了。”
蕭七娘有些譏諷的勾了勾嘴角,她早就知道的,就不該對這個男人存在什麽幻想。喜歡還是不喜歡,難道一眼看不出來嗎?可是就是不知道爲什麽,怎麽做都放棄不了。
這大概,就是别人一直說的,衷情吧。
衷情一次後,若那人不鍾情于自己,百般的難受也全都是自己作的罷了。
“湘娘,走吧。”蕭七娘拍了拍手上壓根兒不存在的渣滓,“這裏大概沒有我什麽事兒了,苦力活還是留給他們男人去做吧。我們倆個,去鎮子上逛一逛算了。”
“你們要進城?”李旻烨皺着眉頭,晃了晃手上宣紙,“你至少得告訴我,這是什麽東西?”
“上面寫的全是藥材。”蕭七娘回頭說道,“小姑娘身體弱,我們谷裏并沒有存多少藥,還是去摘一點回來的好。”
李旻烨眉頭陡然皺起,盯着這宣紙上的鬼畫符,簡直就是一個頭兩個大,“你這字……是給人看的嗎?”
蕭七娘回眸一笑,“不是,是給你這個病鬼看的!”話語一落,笑容頓收,“自己都是病秧子一個還想着救死扶傷呢,這次我人給你從鬼衙門那兒拽回來了,該怎麽救,門主大人您自己看着辦吧。”
她轉身拉住湘娘的手便往外走了,這下子心裏的不悅全都浮在面上了。
湘娘瞅了一眼蕭七娘,啧啧道,“你何必和烨門主置氣,這哪次門主遇着難事,你不是第一個巴巴兒地上趕着去的,又怨得着人家什麽了?”
蕭七娘雙手往懷裏一揣,心裏那些揪着的地方也一下子平了不少,隻剩下些酸澀。
“那可不,我隻盼着,不要讓我哪天從鬼衙門那兒把他給拽回來,恐怕我拽不回,就隻得跟着他一塊兒下去了……”
“呸呸呸!”湘娘胳膊肘怼了一下蕭七娘,“說的什麽話,你這還像是個谷主的樣子嗎?這逍遙谷的人可都沒什麽盼頭,你這有了這念想,讓這些人怎麽辦?”
蕭七娘輕笑一聲,“這不是還有你嗎,你急什麽……”
逍遙谷也不是什麽與世隔絕的地方,每個月谷中的弟子都會外出采購,若是隔得遠了一點,可能三五個月出去一趟。
說實話,清湯寡水,實在沒有什麽好招待客人的。蕭七娘覺得,她這個谷主當得實在有點沒有面子,雖然比不得他夜門大富大貴,但是,魚肉酒水的總是要拿出來一點的。
正打算出去,一隻雄鷹自天空飛下降落在李旻烨的肩膀上,誰都認識這隻雄鷹,是夜門專門用來聯絡李旻烨的雄鷹。
李旻烨剛進逍遙谷,就有人來聯絡他,看來也不是什麽好事情。
雖然心裏生氣,可是看到那隻雄鷹,蕭七娘的腳步就頓了下來。
提心吊膽的,等着李旻烨看完了雄鷹腳上綁着的信箋,蕭七娘回身就連連小跑了幾步,争急忙忙問道:“是出了什麽事兒嗎?”
“不算是什麽大事。”他道,“隻是我派出去聯絡江辰的人,并沒有遇到他。”
什麽?沒有聯絡到江辰?
蕭七娘這一顆心,剛提起來,這會兒又重重地沉了下去,并不是說她安心了什麽的,隻是覺得很失落而已。
眼下,在她所知道的蕭國舊人當中,那位現在換名爲江辰的,可算是最有本事的一位。可是似乎,他并不知道自己的存在。
人生四大喜,他鄉遇故知。
隻是這喜,現在她若真見着故人,怕也是說不來什麽話,她那股子愛國勁兒,都被這塵世給蹉跎沒了,也就還剩點兒粉末,興不起什麽風浪來了。
“七娘,我有一事相求。”
蕭七娘冷眼觑了他一下,下巴微微揚了揚,“你說。”
李旻烨随手把信箋捏成粉末,“我門中的人看到他走水路而下,如此看來,應該是打算回東邑國,借道瀾江應該是會快一點。”
“瀾江?”蕭七娘沉吟一會兒,覺得這故人,還真是個有點腦子的。
“我門中的勢力還沒有安插到此,現在隻能借助你的人了,去找江辰吧。”李旻烨看着蕭七娘,神情十分的認真。
“我有一點不懂。”蕭七娘并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隻是忽然問他,“你爲什麽要這麽執着的去找到江辰?”
女人的直覺告訴她,肯定不是爲了自己。
她在谷中不是一天兩天了,都是爲了自己,一早就把人帶到自己的眼前來了。
高山流水不可遇,更何況她蕭七娘,就算真的見着這所謂的“知己”了,恐怕也八成會陷入話不投機的境地,誰讓她從前……就是個荒廢學業的浪子呢。
“如今他就要回京都了。”李旻烨沒有提秦殷,隻是一本正經的說道,“你們兩個一個在東面,一個在西面,想見上一面,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了。機會難得,難道你就不想抓住嗎?”
哦……不是很想,不過如果機會送到面前來,那也是不要白不要。
既然李旻烨這麽想的,那就先讓他這麽覺着吧,否則還真當她每次爲了他才巴巴兒着上趕着的?
蕭七娘沒有再多想,淡淡道,“我就安排人,去尋找江辰。”
其實,若要說從根本出發,李旻烨最初尋找江辰的原因,也是因爲秦殷。
一開始的時候,的确是想要搞清楚她的身份,可是現在,看到她一個人孤零零的躺在床上,生死不明,受盡苦楚,心裏竟然對她起了同情之心。
可是,因爲李旻烨唯一知道到,和秦殷有挂鈎的人,也就隻有江辰了。
把他找過來,蕭七娘能夠開心,想必,秦殷的心裏,應該會更開心吧。
有人說過,人若是心情好了,身體自然會好,那他那些傷勢,會漸漸康複的吧。
隻是這些話,不能夠說給蕭七娘聽,她雖然是個明大理的女人,可是,終究還是個女人啊。
誰又說夜門門主,是個什麽都不知道的木頭呢?
蕭七娘看着若有所思的李旻烨,心裏也是打着算盤。
她從小就知道一個道理,該懂的時候懂,不該懂的時候别裝懂。
這一下,自然是不能夠讓李旻烨上山采藥的,蕭七娘心裏雖然有些惋惜,可是想着來日方長,總會懲罰到他的,心裏一定就平複下去了。
“既然有谷中弟子在尋找,你也就歇一會兒,安排來安排去的,不累嗎?”湘娘拉加蕭七娘的手,眉頭都皺起來了,“你看看你,整日裏操心,把自己弄得也這麽憔悴。”
“哪有的事兒。”蕭七娘笑了笑道,“我如今是富貴閑散人,一身的毛病都是給閑出來的,給我找點事做,正好。”
“谷中弟子,正好要出去,不如我們乘船一同前往,出去散散心也好。”
“那那個小姑娘……”
“不打緊的,有小淩看着。”
蕭七娘覺着一個小姑娘,也實在犯不着這麽多人盯着,便也就随着湘娘去了。
李旻烨在收到信箋之後,沒多久更換了衣服,直直地離去,連一絲好處都沒有留給蕭七娘。
蕭七娘是有些失望,但是更多的,還是擔心他的身體。
别出什麽事兒才好。
幾人一直行船,四周有山有水,可是也的确且掀不起什麽波浪。
因爲這裏靠近瀾江,依山傍水,發育起來的地域,總是離不開,像母親般一樣的發源地的。逍遙谷的弟子還算好一點,更加嚴重的,其實應該算是城鎮裏的老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