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韶點了點頭，“差不多就是這麽個情況。另外我想提醒你一下，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更别說是宮裏了。你以爲你将四殿下偷跑出宮的事兒掩藏得好好的，但你卻忘了宮裏根本就不是一個能藏住秘密的地方。四殿下的事兒即便不是從靈曦宮裏洩露出去的，也有可能是從其他地方傳到王後耳朵裏的。以後遇上這種事兒你就應該躲得遠遠的才是，怎麽還能亂往自己身上攬呢！這種惹禍上身的忙你也能幫？那個四殿下沒腦子，你就陪着他一起傻麽？他是王子！可你...！”殷韶忽的言語一頓，咬了咬嘴唇，卻沒再把這話說下去。

鈴蘭聞言隻是愣着，心想原先就知道殷韶武功了得、神通廣大，之前在村子裏的時候也聽說過，殷韶随丘正攸四處遊醫，閑時還曾幫着衙門破獲了幾樁大案、抓過幾個逃犯。可這宮中的事兒，他也能随意查嗎？還都打探的如此清楚，好像什麽事兒都瞞不過他一樣。

殷韶也覺得方才說着說着言語似乎有些過激，稍稍平複了一下，接着又道：“主上其實已經将衛王的情況告訴王後了，但據說王後的反應卻異常冷靜，我覺的王後心中定是另有什麽盤算當時才那麽急着要找四殿下，這時卻又意外得知四殿下可能不在宮中。而此時，王後獲悉三殿下秘密出宮辦的差事兒，經查知三殿下竟是受衛王密令暗中助夏國的卿雲世子複位。”

“什麽？”鈴蘭一怔，“三殿下出宮是去幫夏卿雲複位了？”聽到這個消息，鈴蘭心中暗暗替夏卿雲松了口氣，想來有了三殿下從旁襄助，他複位的計劃一定會順利的。

“沒錯！不過你不覺得王後現在最怕的應該就是三殿下成功幫助卿雲世子複位麽？還有我猜這也是王後爲何開始隻是拘禁你，而後又忽然對你用刑逼供的原因吧。”

“爲什麽這麽說？”

見鈴蘭一臉不明所以的樣子，殷韶便又細細解釋道：“先說三殿下助卿雲世子複位吧。夏王駕崩多年王位一直懸空，卿雲世子自幼被送來衛國當質子，而他的親叔父一直意圖篡位，可因不正言不順，隻能一直屈居攝政王之位。故此一旦三殿下助卿雲世子複位成功，便可即刻即位爲王，待那時三殿下凱旋而歸，僅憑此功績還有襄助卿雲世子的這份交情，在衆王子之間的地位便再不同以往了。

而衛國，自從當年太子被廢之後，至今遲遲未冊立儲君。我猜聽到衛王快要不行了的消息之後，王後原本是想等衛王一斷了氣便立即推四殿下上位，可她萬沒想到四殿下居然在如此關鍵的時刻竟不在宮中。”

鈴蘭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随後又問道：“所以王後忽然對我用刑是爲了讓我盡快招出四殿下的去向？”

殷韶搖了搖頭，“我認爲王後是查了你的底細，懷疑你是三殿下的人。”

鈴蘭一驚，“爲什麽連殷韶哥哥你也這麽說？”

“你先是進的鄭府沒錯吧？”

鈴蘭聞言，點了點頭。

“宮中侍女、宮女多的不得了，鄭府當初爲什麽要送人進宮我這我不清楚，但你在鄭家也待過，鄭家跟三殿下的關系你多少也該清楚吧？不管當時你是爲什麽被分到四殿下跟前的，現下出了這等事兒，你在當間兒還私下去過麟雲宮，王後很難不把你跟三殿下扯上關系吧。”

“可是......這跟三殿下去助夏卿雲複位又有什麽關系呢？”鈴蘭又問道。

“難道你還不明白麽？一旦夏國傳來捷報，三殿下不久便将歸來，而衛王又不知何時便會斷氣。眼下三殿下功德皆備，你試想若四殿下不在，最合适繼位的人選又會是誰呢？所以，你認爲一心希望四殿下繼位的王後會允許三殿下比四殿下早一步回到宮中麽？”

聽完殷韶的話，鈴蘭沉吟半晌，這才将此間發生的事情細細縷清。想得透徹之後，不禁吓出了一身冷汗。這麽一說，王後剛将她拘禁起來的時候并未對她多加爲難，而是在被拘禁的第四天忽然被拉去審問，這也正是因爲王後查到了她與鄭府的關系，從而懷疑她是三殿下安插在四殿下身邊的人。所以，當初審問她的那個宮女才會一直把話題往三殿下身上繞，因爲她們早就認定是三殿下慫恿四殿下在如此關鍵的時刻出宮，而王後則認爲她是三殿下的人，肯定會知道些什麽蛛絲馬迹。

“......殷韶哥哥，你些你都是怎麽知道的？”

殷韶微微一勾嘴角，略顯得意的笑道：“隻要是我想查的事兒，還沒有什麽是查不到的。”殷韶話鋒一轉，“所以......”接着又道：“衛國将不複太平了，一旦衛王斷了氣，必将掀起一場奪位之争，目前最有望繼位的三殿下與四殿下難保不會因争奪王位而自相殘殺。而你，由鄭府舉薦入宮，又在靈曦宮當差，如此敏感的身份，難保不會成爲無辜的犧牲品，即便如此，你依舊還是想要回宮嗎？”

殷韶之前的不管分析也好查證也罷，鈴蘭認爲句句說得都對，但是要說三殿下與四殿下會因争奪王位而自相殘殺，這一點鈴蘭絕不認同。“殷韶哥哥，我認爲你的這種假設根本不可能會發生。首先，三殿下與四殿下一向手足情深，三殿下對四殿下也一直是關顧有佳。而且，三殿下是正人君子，即便真是對王位有興趣也一定會用正當的手段競争。再有，我一直在四殿下身邊侍候，非常了解四殿下脾氣，四殿下他對王位根本一點兒興趣都沒有。更何況，四殿下一直極爲敬重三殿下，所以若是四殿下知道三殿下想做王，是絕對不會跟三殿下争的。”

聽了鈴蘭這番話，殷韶不禁‘噗嗤’一下笑出了聲。“沒想到，你入宮這麽久了，想問題的方式還是這麽簡單，一點兒都沒有變。

總之，那個三殿下和四殿下是否真的兄弟情深我不清楚，不過，就算四殿下不争，那王後呢？三殿下似乎并不是王後親生的吧？說到底王後也隻是三殿下的表姨母而已。你聽沒聽過一句俗話，說‘一代親，兩代表，三代無了了’？我想就算是王後顧及姐妹之情将三殿下撫養長大，但眼下可是關乎王位大事，王後又怎會輕易讓步？退一萬步講，就算王後真的肯，孟家也是覺不會放任不理的，更别說還有鄭家那一層關系呢”

鈴蘭點點頭，說道鄭家的關系，這個她倒是清楚的，早在之前身在鄭府的時候就聽鄭晟隆說自己的姨母生前在宮中爲妃，隻是後來鈴蘭進了宮才知道原來那是鄭晟隆說的那位姨母就是三殿下的生母梅妃。

殷韶接着又道：“所以說，鄭家與三殿下的關系遠比孟家要親近得多。而且，近年來孟、鄭兩族在政見上的沖突似乎也愈演愈烈，因此孟家更不可能支持三殿下即位。

話又說回來，萬一衛王這兩日真的突然殡天，而四殿下又還沒回宮，那王後和孟家爲了保住四殿下的王位，以免三殿下有機可乘，難保不會對其下狠手。而後我猜，你或許就能有幸親眼得見四殿下替代出征的三殿下凱旋而歸，而後直接登基繼位的精彩戲碼。而另一邊‘偷逃出宮’的三殿下大約會在宮外遇上搶匪、馬賊之類的就此一名嗚呼了吧。”

聽到此處，鈴蘭心頭不禁一緊，言語顫巍的問道：“那！王、王後和孟家，到底、到底會如何對三殿下？”

殷韶毫不猶豫的答道：“若是按照孟家一貫的做派，爲拔芒刺，定會先除之而後快。”

鈴蘭驚聲道：“這可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