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洛香走後，鈴蘭怔怔地癱坐在原地。

還未自覺時，淚水早已不可抑制的傾落而下。

雖然洛香說出的事實，是她不願接受的。但細細回想洛香的那些話，鈴蘭又覺或許都是對的。對于離宮之事，她的确是想得太過簡單、也太過自私了。

這也才驚覺，她之前就一心光想着了自己，固執地隻要堅守與三殿下之間的誓言，想一輩子陪在三殿下身邊。而從始至終，她都全未曾替三殿下考慮過什麽。

還有，洛香口中的那個将會因她而死的重刑犯。雖說是身負重罪之人，但畢竟官府也隻判了重刑，罪不至死，可最終卻要因她而枉送性命。

倘若當初她早知三殿下所說的辦法是這樣的，她想，或許自己就......

正在這時，鈴蘭驚覺身後傳來腳步之聲，她猛然回轉過頭來，可待看清來人之後，忽地愣在原地。

半晌，神色轉又一沉。

“......芸......芸姝姑姑，是你......”

芸姝聞言，邁步走上近前。

“可不是我麽。姑娘又以爲是誰？”

鈴蘭垂首，輕輕搖了搖頭，未作言語。

芸姝見狀，接着又道：“姑娘可真是讓我好找。若不是姑娘，我怕是還都不知道宮中竟有這般僻靜的地方。”

鈴蘭不知道芸姝爲什麽會在此時、出現在這裏，而現在的混亂也讓她無法去辨析芸姝言語之中究竟另有何深意。隻是強撐着無力的身子站了起來，低埋着頭，輕輕地欠了欠身，向着芸姝行了禮，卻依舊是沒開口說什麽。

芸姝接着又道：“方才王後欲傳召姑娘，遣了宮人去西廂房傳。結果去西廂那邊，卻不見了姑娘，如今宮人們正亂作一團，在四處尋姑娘呢。

我是聽着有人說起，似曾見着有宮女這個時候還往西宮門去，就想說過來看看，沒成想竟讓我遇上了姑娘你。”芸姝的視線掃量着鈴蘭這滿身的狼狽，“姑娘你穿成這樣，該不會是嫌昭陽宮裏頭憋悶，跑出來散心的吧？”

芸姝這話問的刻意。

鈴蘭緊緊咬着嘴唇，隐隐覺芸姝或許已經是猜到了她原本就想要逃，但不知爲何卻刻意沒當面戳破。

她雖不知芸姝是存了什麽心，可她知道的是，這已經不是她第一次從王後的眼皮子底下逃脫了，而芸姝此刻的神情，讓她明顯能感覺到，這一次王後是絕對不會再當作什麽都沒發生過的。

其實，她方才也想過，若是今夜真就這麽走了，到時不但會害了一條無辜的性命，隻怕也難保日後不會禍及身邊知情之人，最終還有可能會牽累到三殿下。而眼下這般情境，肯定是走不成的了，可對她而言，倒也該不算最壞的情況，至少她不會像那個将代她命喪火海的重刑犯一般，在今夜面臨着生與死的劫難。

既然命運是如此安排，那以她之力也是無法抗衡的，如今也唯有走一步看一步了。隻是，她再也不想因爲自己而連累到身邊的任何人了。

而鈴蘭心中更爲清楚的是，她若不是同三殿下一起，即便今夜順利的離開王宮，可往後孤身一人的未來，對她而言也不再具有任何意義了。

想至此處，鈴蘭緩緩擡起頭來，正視芸姝。

“是的，芸姝姑姑。我隻是成日被關在房間裏，有些悶得發慌。所以就溜了出來想到處走一走，爲怕行動不便，才從浣衣局順手牽羊，換了這身禦前宮女的衣裙。不過，我現在已經準備回昭陽宮去了，不想竟遇上了姑姑。”

“到處走一走？就姑娘一個人？”

“是，就隻有我一個人。”

芸姝聞言輕輕點了點頭，“好，那姑娘一會兒到王後面前，也就這麽說吧。”

聞言，鈴蘭微微一怔，芸姝這話倒讓她有些聽不明白了。

芸姝接着又道：“姑娘就快别愣着了，想王後娘娘正在氣頭上，若再不見姑娘回去，就真不知道接下來究竟會發生什麽了。

不過，幸好姑娘也就是出來散散心的，若真是走遠了，今夜沒能讓王後娘娘見上姑娘一面，隻怕姑娘日後定會因此而後悔的。”

鈴蘭此時雖還不知芸姝口中所說的‘後悔’是指什麽，但這話依然令她聽的心驚膽顫。

......

跪在昭陽殿内鳳台階前，鈴蘭垂首不語。

方才她已經将同芸姝解釋過的那般理由，一字不差的又與王後回禀了一番。但顯然王後并不相信她口中所言，偏是認定是有人與她裏應外合。

而這一次，鈴蘭又在昭陽宮重重把守之下逃脫，一而再的挑釁了王後的權威，王後甚至已經開始懷疑昭陽宮内的宮人當中是否混有對其不忠之人。

可見鈴蘭依然嘴硬着死不承認，王後也無心再與她多說廢話，想着即使她此刻不招認内應究竟是何人，假以時日也不難盤查出來。而唯有她這個眼前最不安定的大麻煩，才該是首當解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