鈴蘭還是頭一回見夏卿雲露出這樣的表情,不禁掩嘴偷笑。
随後,從包袱中摸出了一個小油紙包,“我這兒還有些幹糧,哝,給你吃吧。”
夏卿雲打開一看,見油紙包中包着的是一小張餅子。
“這怎麽好都給我了,你和毓夫人也是要吃的。”
“沒關系,你吃吧,我們都還不餓呢。而且,就這麽一張餅了,要是三個人分着吃的話,誰也吃不飽呀。更何況也快到家了,你就不必顧我們了,等到了家以後就有東西吃了。”
不知是有多久了,夏卿雲再沒聽人與他提起過“家”這個字眼兒。他手中緊緊攥着那油紙包,望着嘴角淡淡含笑的鈴蘭,一股莫名的暖意在心頭緩緩擴散開來。
......
原本三人的計劃是出了鎮子再租上馬車,擇鄉道而行。那樣,不足半日便可抵達蕪菁村了。
可眼下夏卿雲的錢袋丢了,而鈴蘭母女二人身上本就沒帶着什麽富餘銀子,自是沒銀錢再去雇馬車了。
夏卿雲心中自責,隻怪自己一時大意,才令小偷有機可乘。
而鈴蘭和毓夫人都勸他不必太過在意,說是路途本就不遠了,即便是徒步而行,晚上怎麽也都到了。
隻是鈴蘭的娘親本就拖着病體,步伐艱緩,眼見夕陽西斜,幾人還是在玲珑鎮的大街上穿行。
夏卿雲幾次見毓夫人幹咳得嚴重,覺着無論如何都必須得停下腳來歇一歇的才好。于是,他便帶着鈴蘭與毓夫人進了一處茶樓。
“小二,上茶。”
鈴蘭原本以爲他們隻是進來坐一會兒歇歇腳的,卻沒想到夏卿雲開口竟喚了小二。
她扯了扯夏卿雲的衣袖,低聲道:“我們哪兒來的錢喝茶呀?”
“這你不必擔心,你且和毓夫人先在此歇息這。銀錢這等小事,我自有法子解決。”說罷,夏卿雲便又邁步轉身往茶館外去了。
過不多時,隻見夏卿雲手中提了一包草藥回來。
因方才便見夏卿雲衣着不凡,那小二待他格外的殷勤。見他提着東西回來,便忙笑臉相迎。
夏卿雲順手将草藥遞給了小二,“這是甘草湯,立即叫人熬好端上來。另外,再給我們那桌上些茶點。”
“好嘞爺!”
說話間,小二引着夏卿雲來到桌前落了座,而後便提着草藥包趕忙往後廚去了。
正在鈴蘭還在納悶兒夏卿雲到底哪裏來的銀錢去買草藥的時候,小二又将一碟碟精緻的茶點端上了桌來。
“這是小店特色的芸豆卷、馬蹄糕、和豌豆黃,幾位客官請慢用!”
夏卿雲将剛上桌的茶點特意往她母女二人面前推了推,“試試吧,聽說這幾樣是他們這裏拿手的呢,别的地方吃不到的。”
鈴蘭疑思着細細地打量了夏卿雲,當她無意之間注意到夏卿雲的烏金發冠之上,本應鑲着一排五顆綠寶石的位置,卻有一處竟成了空槽,視線一頓,不禁微微一怔。恍然驚訝地擡手着那烏金發冠,“你......你竟然!”
夏卿雲笑道:“你這是什麽表情,不過是典當了一顆小小的寶石而已,沒什麽大不了的!”
毓夫人聽了,也忙說道:“靖承君,你可知一國之......”話說一半,毓夫人微微側目四顧,後又低了些聲音說道:“國君的冠飾可是非同一般,世代相傳,乃君主身份的象征。怎可爲了我母女二人,而将這冠上的寶石取下變賣,這如何使得呀!”
夏卿雲輕輕一擺手,“毓夫人,不礙的。這發冠雖是我父王留來下的遺物,但這上面的寶石都是工匠新嵌上的。我正嫌這幾顆寶石顔色豔俗得很,想要換掉又不得借口呢。剛好物盡其用了,回去還能重新鑲,這不是兩全其美的事兒麽。”
毓夫人聞言,微微側目望了望鈴蘭,心中仍是覺此舉有些不妥。
對此,夏卿雲并不挂心,随意地擡眼望了望外面天色。
“我看這太陽快要落山了,本來方才我就想着去雇車馬繼續趕路的。隻是轉念又想,夜路難行,終是不安全。反正現下咱們手裏也有銀錢,不如就暫且跟這鎮上歇下,待明日一早再雇馬車上路可好?”
正在說話間,小二将煎好的甘草湯端了上桌來。
鈴蘭小心翼翼的端過藥碗,像夏卿雲道了聲謝。
夏卿雲笑着回說,叫她不必總跟他這般客氣,凡事都把個‘謝’字都挂嘴邊,反倒顯得生分了。
一直以來,她都在心中感激着夏卿雲爲她所做的一切。無論是在宮中幾次出手相救,還是當時亓戎王子請賜之事,還是後來她娘親的事,還有現在......可是除了道謝,她也不知該如何爲報。
鈴蘭本欲再說些什麽的,但夏卿雲既然都這樣說了,她便沒好再開口多言‘謝’字了。
......
翌日晨早,夏卿雲先一步起身雇來了車馬。
三人一行沿鄉道一路西行,往蕪菁村方向去了。
直至晌午,車馬才緩緩駛入村口。
蕪菁村是個窮鄉僻壤小山村,村裏隻零星住着幾戶人家。村子不大,放眼便能望個大概。許是日正當頭的緣故,也不見田間有人務農。
鈴蘭遙指着遠處的幾乎院落,像夏卿雲介紹着與她家幾乎走的比較近的幾戶鄰居。
車行不遠,便駛至鈴蘭家的院門前。
鈴蘭的家并不大,但打眼看去,便讓人覺得院落之内的一切都布置的那樣井井有條。
院子是由籬笆牆圍起來的,籬笆牆上爬滿了野生的薔薇花。
推開院門,迎面是一條用鵝卵石鋪設而成石子路。路兩旁整齊的種植了一些作物,石子路直通到日常起居的木屋前。
鈴蘭家因是外來戶,且家中并無男丁,因而不像别家那樣開墾了田頃。隻在院内自行種了些容易養活的瓜果,自給自足。
隻是毓夫人離開家中也有一月時日了,雖天有降甘露,但一些很要水的花草作物也都呈了枯靡之态。
而推開屋門,見屋内更是積了一層薄灰。不先打掃擦洗一番的話,怕是住不得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