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春節，左詠兒和金铛铛這對黃金搭檔，是跟容叙一起過的。

隻是誰也沒猜到，今年過年，他們三個人出來放煙花順道從餐廳裏拿點東西回去吃的間隙，居然在這裏看見了本應在南方的葉妩和司凜。

左詠兒屁颠颠的湊了過來，一把勾住葉妩的肩膀，笑嘻嘻的調侃道，“啊喂！你們倆不去度蜜月，怎麽還留在北甯市？”

葉妩眼底流露出一抹黯淡，苦笑了一下，飛快的夾了一個一隻手工餃子塞進嘴裏，心滿意足的發出一股呻呤聲，“唔，真好吃……小左，我和司凜剛準備上飛機的時候，卻打過電話來，說我媽心髒病犯了，被送進醫院搶救，沒辦法，我和司凜就趕緊從機場滾出來，這幾天一直都在醫院裏伺候我媽呢。”

左詠兒驚呼了一聲，急聲問道，“阿姨沒事吧？”

金铛铛在旁瞥了一眼左詠兒，冷冰冰的道，“裝得還可以再像一點。”

左詠兒吐了吐舌頭，賊兮兮的瞪了一眼金铛铛，“喂，變态蘿莉，不帶你這樣戳穿我的，好歹我也要對小葉子媽媽表達一下關切之情吧？”

“如果她媽媽當初不反對你跟葉妩玩在一起的話，你這句話說得會更加真誠。”金铛铛吐槽道。

兩隻損友間的相互拆台，讓葉妩頓時無語的揉了揉眉心，他們倆對葉媽都沒什麽太大的好感，一是因爲葉媽平常比較偏心眼她們做死黨的看不過去，二是葉媽當初很反對葉妩跟他們倆做朋友，用葉媽的話講，一個是無父無母、家族不受寵的孤女，一個是來曆不明的丫頭，萬一葉妩被帶壞了怎麽辦……

“行了，你們倆消停會吧。”葉妩苦笑了一下，又咽了一個餃子，這才擦了擦嘴，“醫生說我媽的病沒救了，這幾天我除了在病床前伺候着，還張羅着請各地名醫，忙得都沒工夫吃飯。”

葉妩的話說完，左詠兒和金铛铛都愣住了，“沒救了……是什麽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葉妩挑眉，嘴角卻露出一抹苦澀的笑意。

“這怎麽可能？！”金铛铛懷疑的話語脫口而出，“你媽媽做過換心髒手術，而且術後沒有排斥反應，怎麽可能這麽久之後，就突然犯病了？”

葉妩沉默了好半天，終于勉強開口道，“起先，醫院的診斷也是排斥反應，後來是司凜幫我請的老醫生，這才診斷出來，是……中了一種叫做斷心草的毒，表現出的病症幾乎跟心髒病一模一樣。”

“哈？！”

左詠兒忍不住驚呼了出來，她雖然不喜歡葉妩的媽媽，可那畢竟是小葉子的至親啊，居然……

聯想到葉家的境況時，左詠兒再也說不出什麽了，隻是安慰般的摸了摸葉妩的後背。

金铛铛抱着胳膊，想了好久，發現自己也沒什麽辦法，隻好問道，“那你現在怎麽辦？”

葉妩焦頭爛額的揉了揉眉心，疲憊不堪的道，“現在，隻能一邊花重金求醫，一邊……等死。”

司凜指了指葉妩面前的餃子盤，補充道，“這是她這幾天吃上的第一口熱乎飯。”

“那你爸和葉妍呢？！”左詠兒追問道，“他們倆人呢？”

“我奶奶把我爸叫回去，說陪她過年，葉妍去君家，跟君明翊過年了……”說起這一大攤子爛事，葉妩腦袋都疼得厲害，“希姐和李嬸他們，我之前給他們放的假，實在不好意思再把他們叫過來，就隻能現在我自己頂着了，還好有司凜幫我。”

“——我勒個去！”左詠兒忍不住暴跳如雷，“有沒有這麽過分的？！人家父女倆回去過年了，你自己在醫院裏扛着……真是氣死人了！”

葉妩苦笑，“要是單單這樣還算好，可現在最要命的是，我媽開始作了。可能是她覺得自己的時間不夠了，照顧不了葉妍，就跟我提了幾個條件，讓我照顧葉妍，我沒同意，她就天天哭、天天罵，明明是我在看顧着，她故意把大小便弄在床上，變着法的折騰我……”

想起那一幕幕，葉妩忍不住臉色發白了起來，差點吐了出來。

“不會吧……”左詠兒也有點臉色不太好看，“你媽好歹也是出身書香誰家，又當了這麽多年的豪門闊太太，不至于做出這麽沒品的事吧？”

司凜夾了一個餃子塞進嘴裏，這才停下筷子，淡淡的道，“沒有什麽不可能的，她媽媽自小出身好，又嫁進葉家，人生可以說是一帆風順，越是這樣，她就越受不了打擊，尤其是才四十多歲就要眼睜睜的看着自己殒命，意志崩潰之下，便會不自覺的發洩出來，将自己的負面情緒發洩在葉妩身上，做出任何事情都不奇怪。”

金铛铛也點了點頭，“司凜說得對，沒有人不畏懼死亡，尤其是那些知道自己什麽時候會死的人，會更加恐懼死亡，因此而情緒崩潰也說得過……人一旦理智潰散，很容易做出跟以往不同的舉動來。”

“那你真是慘死了。”左詠兒憐憫的看了一眼葉妩。

葉妩聳了聳肩膀，故作輕松的道，“沒什麽，熬過這兩天就好了，我估麽着，過完春節，大概初三初四左右，就會有人上門來探病了，在衆目睽睽之下，我媽再折騰我也會有點顧忌。”

金铛铛拍了拍葉妩的肩膀，“你有什麽需要我和铛铛幫忙的，盡管說好了，我們别的或許不行，幫你跑跑腿什麽的都還可以。”

“謝了。”葉妩感激一笑。

葉妩并沒有四月酒店耽擱太久，匆匆的跟左詠兒金铛铛聊了幾句，便甩下幾個人，拎着一包熱乎乎的餃子，直奔醫院而去。

回到病房前的走廊時，司凜敏銳的注意到病房門半開着，而走廊的另外一段，隐隐的看見一個影幢幢的背影，匆忙離去，忍不住皺了皺眉頭，“葉妩，這麽晚了，還是大年三十，會是誰來看你媽媽？”

“嗯？”葉妩挑了挑眉梢，“這麽晚了，會不會是護士？”

“剛才我們路過護士站那裏，護士正在玩手機呢，怎麽可能出現在這裏？”司凜有點疑惑，“而且，我分明記得，我走的時候，把門關得很好……現在門半開着。”

葉妩有點不安，快步推門而入，卻見葉媽躺在病床上，呼吸均勻。

司凜勾了勾唇角，偷偷捏了捏葉妩的手心，在她的手心裏寫下兩個字，——裝睡。

葉媽在裝睡，呼吸速度不對。

葉妩不漏聲色看了一眼司凜，随即走到病床邊，将餃子放到床頭，不等她喚醒葉媽，葉媽已經自動惺惺松松的醒了過來，略微有些埋怨的道，“你怎麽才回來？就留我自己在醫院裏，都不知道我這個當媽的肚子餓了嗎？”

“我出去給你買餃子了。”葉妩慢吞吞的道。

葉媽不高興了，“買個餃子要兩個人嗎？說你幾句，你哪來那麽多話頂撞我？我看你是巴不得我死才對……”

“司凜隻是夠朋友，才陪我在這裏，他不是我們家的傭人，也沒有照顧你的義務！”葉妩擡高了音量，“你到底要作到什麽時候？！”

葉媽立刻淚眼婆娑起來，“我被你氣得都不久于人世了，你現在居然還敢吼我？我真是白養你這麽個白眼狼了……你是巴不得我這個當媽的趕緊去死，然後好欺負你妹妹……我怎麽命這麽苦啊，養了這麽個白眼狼……還爲了一個野男人吼我……”

不等着葉媽哭訴完，葉妩已經陰沉着臉色，一把将好不容易買回來的餃子丢進垃圾桶裏，冷冷的道，“既然你這麽不想吃，那就不要吃了！餓着吧！”

說着，葉妩扭頭就走，絲毫不管身後葉媽的哭嚎聲……

出了病房的門，葉妩深深地吸了口氣，回頭看了一眼跟着出來的司凜，“有沒有看清楚，那人是誰？”

“走廊拐角的燈光太暗了，看不清楚，隻是依稀看得見……是個身材小巧的女孩背影。”司凜回答。

葉妩緊咬着牙關，她隐隐覺得，這麽晚有人來見媽媽，肯定是兩人在說什麽極爲重要的事情……

恐怕現在的葉妩絕地不會想到，這一晚的錯過，卻讓她在未來付出難以想象的代價……

這個春節，葉妩完全是在醫院裏度過的，也請過來幾個醫生，要麽是根本查不出病源，要麽就是搖頭走人，葉媽的身體一天比一天的虛弱，前幾天還可以坐在床上吃點蘋果之類的水果，可是春節過後，她躺在病床上，隻能吃點流質的東西了。

葉父是初三那天被葉老太放回來的，回來時，看見葉媽虛弱成那副模樣，葉父差點眼淚都掉了下來。

他不是不愛葉媽，隻是，相較于愛葉媽，葉老太更加重要而已，所以這一次葉媽病危，他卻選擇回家陪老太太過年。

葉妍出現在病房時，已經是春節過後初五那一天了，她是陪着君奉國和姜玉蘭過來的，作爲親家，他們理應早就過來探病了，怎奈葉妩這個兒媳婦實在不得兩人的喜歡，做公婆的也就沒有必要給兒媳婦留什麽面子，過了好久才來探病。

對于來探病的，葉妩一律歡迎，也不多說什麽，隻是安安靜靜的站在一旁，看着葉妍坐在病床前，一邊淚眼汪汪的看着葉媽，一邊指責葉妩沒照顧好媽媽，當公婆君奉國和姜玉蘭離開時，她還屁颠屁颠的跟着走了……似乎絲毫沒有記得，她自己的親生母親正躺在病床上，生命垂危。

葉家大太太病危的消息，迅速在整個北甯市流傳，前來探望的人絡繹不絕，也不管跟葉家關系如何，總歸面子上要過得去，最少在葉妩面前露個臉。

大年初九那天，葉媽再度被送進了手術室，她的心髒多次出現偷停的情況，再不手術就徹底撐不下去了，沒辦法，葉父隻能含淚簽下了手術同意書，眼睜睜的看着葉媽做最後奮力一搏。

隻是這一次，葉媽再也沒能活着從手術台下來。

當葉妩親眼看着葉媽身上蒙着一層白色床單，冰冷着身體被從手術例推出來，主刀醫生們滿臉遺憾的看着自己時，葉妩再也忍不住，淚如泉湧……

她早就已經做好了媽媽辭世的準備，可是等到葉媽真的去了時，她又承受不住這種痛苦……

她從來都沒想到，那個端莊溫柔的女人，有一天，居然會那般冰冷的躺在那，再也不說能說話，再也不能拽着自己提出那麽多要求……

那個女人，生了自己、養育了自己，雖說葉妩跟她的感情并不太深厚，甚至有些怨、有些恨，可是這一切的負面感情都随着她的離世而消散……

這個女人，是自己的母親。

葉妩輕輕的合上雙眼，已經是滿臉的淚痕。

“斯人已逝，生者節哀。”

諸如這樣的話語不停盤桓在耳畔，葉妩隻是聽見一聲聲的同情問候，她麻木的點頭作爲回應，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被人推進洗手間裏，洗去臉上的妝容，換了一身肅穆莊重的黑天鵝絨長裙，長發在腦後盤起，别上一朵白花，摘掉身上其他多餘的首飾，隻是留了一串綠檀木的串珠。

渾渾噩噩的從洗手間裏走出來時，一直帶着些許沁涼的大手忽然拽住了她的手，司凜的聲音随之而響起，“葉妩。”

葉妩紅腫着雙眼，麻木的擡起頭，呆呆的看向同樣一身黑色西裝的司凜。

“振作一點。”司凜緊緊地捏着葉妩的雙肩，低下頭，銀灰色的眸子裏劃破一抹無奈，“你的人生，還有那麽漫長的一段路要走，今天隻是個開始……”

司凜的聲音，如同把葉妩的魂魄勾回來了似的，她那雙渙散的黑眸裏終于重新聚攏了些許神采，随即蒙上一層霧水，哽咽的道，“司凜……我心裏難受……”

“我知道。我懂得。”司凜将她攬在懷裏，悄然合上了雙眼，深深地吸了口氣，沉默了好半天，這才沉聲道，“阿妩，我知道你的痛苦，你的痛……我也曾經曆過，甚至那個時候，我比你還要痛苦一萬倍……但是，沒有了就是沒有了！沒有誰會陪你一輩子！”

葉妩傻傻的擡起頭，看着司凜，忽然失聲痛哭了出來……

－－－－－－題外話－－－－－－

唔，本來想多寫點的，但素覺着卡在這裏挺好的……捂臉ing！

多嘴一句，這一章裏，神秘人大年夜來見葉媽，是條暗線……以後還有交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