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張凄慘得近乎于讓人看不清面容的臉,望向葉妩,狹長的銀灰色眸子裏迸出一抹溫柔的光芒,緩緩的擡了擡胳膊,似乎想觸碰到遠處的葉妩,可是胳膊剛略微擡起,整個人颀長高大的身子晃了晃,似乎搖搖欲墜……
葉妩心頭一急,不由得加快腳步,向前而去。
可她終于還是遲了,不等着人走到司凜跟前,男人高大的身子便向前栽去,整個人直接撲在了地面上……
“——司凜!”葉妩驚叫了一聲,疾奔到司凜跟前,撲通一聲單膝跪在地上,将他掀過身子,看着那張面容血肉模糊的俊臉,當即鼻子酸酸地,眼淚止不住的流落下來,“司凜!司凜!你醒醒啊,不要吓我……”
而一直在旁邊“扶着”司凜的小女孩,似乎也被吓傻了,怔怔的站在那裏,哇的一聲哭了出來,“大哥哥,你醒醒啊……鹿鹿以後還要嫁給你呢,你不要睡覺啊……”
葉妩一邊仔細看着司凜身上的已經幹涸了的血迹斑斑,一邊拼命地檢查着他的身體,生怕這個大活人就這麽結束了,或者缺胳膊少腿的……
正當她整個人都陷入慌亂中時,葉妩隻覺着似乎……有人在撓她手心?
等一下,她手心裏放着的,貌似是司凜的手?
葉妩定睛看向司凜的那張臉,她可是分明瞧見了,司凜微合的雙眸,似乎纖長的睫毛還略微有些顫動……
這個混蛋!他在裝暈?!
葉妩又小氣又好笑,咬了咬下唇,偷偷的将手摸在司凜身上時,還順帶着擰了一把!讓你裝暈倒吓唬我!
“醫生!醫生!快點啊!救護車!”再度擡起頭時,葉妩的臉上已經滿是淚痕,撕心裂肺的哭喊道,“快點把人擡上救護車,馬上手術!快!”
說罷,葉妩抱着司凜的腦袋,輕輕地抽噎了一聲,失聲痛哭的嚎道,“司凜!司凜!你不要有事啊……你說過,你不會抛下我不管的,對不對?算我求求你……你不要有事……我以後再不跟你吵架了……我以後再也跟你生氣,不跟你分手了……救護車!快點!”
醫護人員很快的将人搬上擔架,擡上了救護車,呼嘯而去……
進了醫院的手術室,葉妩一邊不停地抹着眼淚,一邊焦灼的在手術室門口走來走去,每一次醫生護士們進進出出的時候,她總要撲上前去,緊張兮兮的詢問着手術結果,要是看見醫生護士的臉色不太好看,她就簌簌的落下淚來,哭得絕望而悲戚。
“葉妩,司凜的情況怎麽樣了?”走廊盡頭,缪老也已經趕過來,身後還呼哧呼哧的帶了一大群人,額頭上的汗珠子顯示出老人家的急切與不安,“司凜進手術室多久了?有沒有事?”
不問還好,一問出這話,葉妩瞬間吧嗒吧嗒的掉下眼淚來,“缪老,司凜進手術室已經兩個多小時了,你、你都不知道……剛才我看見他的時候,他的身上還插着好幾塊飛機爆炸時的碎片……醫生說,有一塊碎片正好貼着他的心髒……嗚嗚嗚……”
聽見葉妩的話,缪老的心,幾乎選在了半空中,焦灼不安的看向手術室的門口,深深地吸了口氣,拍了拍葉妩的肩膀,“葉丫頭,你先坐下休息一會吧,這麽着急也不是辦法,是好是壞的總要等人家醫生手術結束再說。”
葉妩哽咽的點了點頭,“我坐不住……隻是想到司凜……”
“你别想得太多了!”缪老強行将葉妩扳坐回長椅上,雙手重重的壓在她的肩膀上,“司凜肯定沒事,他連這場空難都熬過去了,熬到了手術室,怎麽可能連手術室都熬不過去?”
有了缪老的勸告,葉妩總算是哭聲漸漸平息了下去。
衆人在手術是外面并沒有等太久,醫生就已經從裏面出來了,葉妩一把拽住醫生的衣袖,啜泣而焦急的問道,“醫生!醫生!病人怎麽樣了?他有沒有好轉?有沒有事?!他缺胳膊斷腿的我都不嫌棄他……”
醫生苦笑不已,攤開雙手,“很抱歉,我們能做的,已經全都做了,接下來的隻能靠病人自己的意志力,他要是熬不過這一關,怕是……唉……”
說完,醫生拍拍屁股走了。
“不!我不信!我要帶司凜去天京城治療,我就不信了,司凜連這一關都聽不過去!”說完,葉妩也不理會缪老的勸告,直接讓樂南去把淩晨她包下的專機準備好,讓人擡着司凜,帶上一系列機器,飛到了天京城,缪老沒辦法,隻能跟着葉妩和司凜一行人,回了天京城。
一直将病人送進高級療養院裏的單人高級病房裏,裝死裝了一路的司凜,總算是睜開了雙眼,身上捆得跟個木乃伊似的,活蹦亂跳的坐了起來,看向葉妩、缪老以及尾随而來的陸盞……
葉妩和陸盞倒還好,缪老卻已經傻了眼,指着司凜,“你、你不是……”
葉妩擦了擦眼角還殘存的淚眼,得意一笑,“缪老,怎麽樣?我的演技不錯吧?”
缪老氣得指着葉妩和司凜好半天,最後氣得吹胡子瞪眼的,拍拍屁股走了!還留下來幹什麽?給人家小兩口當電燈泡嗎?他可不是陸盞那個缺心眼的臭小子!
臨走前,缪老還将傻乎乎坐在那裏對司凜噓寒問暖的陸盞也順手拽走了,鬧得陸盞滿心的不願意,氣得向來好脾氣的缪老,差點一腳踹在了陸盞的屁股上,他以前怎麽就沒發現,這個臭小子這麽二呢?!
缪老将人拖走,冷清的病房裏,就隻剩下了坐在床上的木乃伊——司凜,以及抱着胳膊站在那裏的葉妩。
氣氛,似乎在眨眼間就陷入了詭異的尴尬和壓抑中。
之前葉妩還能哭天搶地的,這會卻突然沉默了下來。
許久,司凜終于受不住這份難言的沉默和壓抑,“……葉妩,你原諒我了嗎?”
葉妩冷飕飕的掃視了一眼司凜,沉默了一下,忽然挑眉問道,“司凜,你真的對黑鴿叛變,一點也不知道嗎?”
司凜尴尬的咳了咳,猶豫一下,還是決定說實話,“我知道sa高層裏,有人已經叛變了,隻是這人生性謹慎小心,沒有被我抓住尾巴而已……我是真的一點都沒想到,叛變的那個人居然會是黑鴿!”
“所以?你在明知道有人叛變的情形下,在不清楚對手是誰的情況下,還是孤身一人準備出國,對嗎?”葉妩勾唇冷笑,眸底冒着寒光。
司凜沉默了一下,神态萎靡,顯然是默認了。
看着司凜這份态度,葉妩的心底越發惱怒暴躁,走到病床前,擡手就要給司凜一耳光……
她不怨恨司凜爲了就容叙,連自己的命都可以不要,也不怨恨司凜出國執行任務,很有可能會出現生命危險……她恨的是,司凜怎麽可以這麽不小心,在明知道高層内部已經出現叛徒的情況下,居然還敢單獨一人坐飛機離開?!更恨司凜,這麽重要的事情,他第一個想到的不是跟她葉妩商量一下,而是把消息丢給旁人,他自己偷偷跑了?!
難道,她葉妩就是這麽不識大體的女人?難道她葉妩就這麽不值得你司凜的信任和依靠?難道,在他的眼裏,葉妩隻會是那個永遠倚靠在他懷裏的小女人?
她恨!恨司凜,或許……也是在恨自己!
如果不是執着于報仇雪恨,是不是就不會出現這一次的危險了?如果她當初早早的放下仇恨,在婚禮現場選擇拒絕跟君明翊成婚,是不是人生會有所不同?
不……她不可能放下那種刻骨銘心的仇恨!上輩子慘死在君家别墅的客廳裏,她甚至現在都能清晰的回憶起,君明翊将刀子插入她胸口時的痛與絕望,能記得起藍夢一點點将她折磨淩辱,剜掉雙眼、毀掉容貌……甚至還找了個乞丐淩辱于她!
這樣的恨,除了是以君明翊的死亡作爲謝幕,否則……她葉妩衆生難以忘記那段的痛苦!
早在葉妩高高的擡起手臂時,司凜便已經下意識的合上雙眼,等待着她情緒的宣洩……
可是合眼已久,卻遲遲等不到臉上的刺痛與灼熱。
睜開雙眼時,司凜突然發現,葉妩高高舉起的手臂,僵硬在半空中,那張妩媚絕色的臉蛋,早已經淚流滿面……
“你怎麽可以這樣?”葉妩悄然眨了一下眼睛,任由着臉頰上的淚水滑落而下,滑進嘴角裏,舌尖品嘗到的,是一陣陣鹹濕苦澀。
終于,她攤開的手,死死地攥起了拳頭,僵硬的手臂緩緩放下,喑啞哽咽的嗓音随之響起,“司凜,你怎麽可以這樣?你怎麽可以這麽自私……你自己想做什麽就做什麽,可曾想過我分毫!你到底有沒有想過,萬一你出了事,你讓我怎麽辦?你讓我怎麽活下去!還是說,在你的眼裏,我葉妩是那種可以在你死後第二天,就找幾個年輕又體力好的男人,可以日日笙歌,就能忘了你?!”
“你口口聲聲說你愛我,口口聲聲的說已經迫不及待的娶我……你是不是想讓我陪你一起下地獄,當一對鬼夫妻?這就是你給我的愛情?這就是你的承諾?”